文◎江菁頌‧劉昱君‧林青蘭(森小教師、主任)
森小的孩子認識台灣的方法,是要親臨當地的,每個學期一個旅遊教學點,逐漸地,孩子就建構起他對台灣的地理、歷史、行政區位,以及人的認識。

特別是地理方位的辨識,指北針、地圖、找山脈、找河流,我們很努力地帶孩子去認識那個旅遊教學點的區位關係,例如:在台灣的哪一個角落、跟森小的區位關係、當地局部地區的地形變化、地標物等等。常常,手上的那一紙地圖折爛了,連老師也暈頭轉向了。人走到山水裏、街道裏,不知身在何處的渺小,我們是很有感受的。

直到三芝的旅遊教學,我們希望能突破地圖教學,決定做一個立體模型,跳脫平面地圖,讓孩子的想像更可以從平面地圖延展到3D模型。

小小的三芝鄉就包含了大屯山系和台灣海峽,地形變化差異性很大,我們還想要針對當地的大屯溪進行溯溪教案,3D模型更形重要。

這次的模型主要由老師操作完成,孩子們只是旁觀著那麼多的保麗龍板逐漸被切割堆疊成模型。這立體模型,就跟著孩子在三芝鄉五天,每天進行活動回到住宿點,孩子們都會圍著模型說,「耶!我們今天在這裡,昨天在哪裏呢?」透過縮小的模型,孩子們和地形的關係好像親近很多,更能瞭解自己所在的位置,以及周邊地形的關係。另外,站在具像模型前「小天下」,這個了然於胸的感受,孩子們的臉上很明顯地堆著愉悅。

三芝模型教學的成功,讓我們決定基隆河的旅遊教學要再試一次模型教學,而且,這一次要由孩子們動手做。不過,要再一次擔起這個教學的兩位老師,反而有猶豫。

菁頌和昱君是學建築景觀的,做模型是她們的專業,但是,她們都覺得要孩子做模型好難喔!

昱君說:「以前在大學,做等高線模型,大多是在一個設計題目發展的初始,做為整個基地調查的呈現方式,將整個基地的現況,一一呈現在模型上。三芝旅遊教學的等高線模型,為了清楚表現三芝鄉全鄉的地理相關位置,所以是個大比例的模型,用來堆高層的珍珠版是0.7cm厚的,在操作上是件困難的事,非常難割,要花很多時間,過程中試著找對的工具,最後還是得靠美工刀一片一片割,加上模型範圍內大多是高山地形,要割出非常彎曲的線條,所以,雖然有把『要讓孩子一起參與的念頭』擺在心裏,但是,卻被能完成的時間和自己的想法限制住了,所以,並沒有真正實行,只有少數孩子會很好奇老師們在做些什麼,問些問題,或者,拿些零碎的珍珠板自己玩起來…」

三芝旅遊教學後,昱君和菁頌談起這過程,雖然最後的完成和呈現是有成就感的,但是,覺得真是一場惡夢,希望不要再有第二次了。但是,意志力總是會驅使人再試試看…

基隆河的旅遊教學是要從基隆河的下游、中游一直溯源到上游,利用模型教學,可以讓孩子的視野拉大,好像坐小飛機上溯基隆河,希望能將基隆河蜿蜒曲流的樣貌深刻烙印在孩子的腦海裏。

這次更大的挑戰是要全校的孩子完成基隆河的模型。

但是,難度真的很高,孩子們要看得懂地圖還有等高線,詳細地形圖上有太多資訊,對於孩子讀圖是很大的障礙,所以,就要一步一步來克服。

首先,是等高線,配合自然課發展出認識等高線的教案,例如:讓孩子將切一半的馬鈴薯放到水中,馬鈴薯半浮半浮,一部份在水面上、一部份在水面下,透過水平面,在馬鈴薯上劃上一條線,讓孩子很清楚那一條線指出的是「等高」的位置,再將它(馬鈴薯塊)平移到地圖上,就是所謂的等高線。

另外,再利用連通管原理,帶著孩子在森小附近的山坡地,將等高的連通管水位都標記出來,並且,用紅色塑膠繩連結起來,將實際的地形的等高線標記出來,再一次讓孩子了解什麼是等高線。

低年級的孩子還用一層一層蛋糕做說明,讓他們對等高線更能想像。

菁頌說:「瞭解等高線之後,我們一直膠著在孩子要怎麼割出一片片同高的等高線地形,一般建築系的訓練,我們很清楚會從最低的那一條等高線去做,然後,一塊一塊的疊上去,但是,我們必須把原圖縮放成做模型的比例,然後,將最低的等高線找出來,裱在珍珠板上再沿著所要的那條等高線割出來,一塊又一塊的等高的地形慢慢的堆疊,我們猜想孩子無法拉大視野,無法體會自己在做的一塊又一塊的地形會拼成什麼。所以,我就突發奇想,想著將圖放大到模型的比例,然後,印在賽路路片上並且放在玻璃上,從上照光到地上,整個地圖就烙印在地上,讓孩子在做的同時能一直看著地圖,並且,依著同高的那一條等高線,用黏土一片一片將等高線堆疊起來。」

這個想像的教學,是振奮人心的,但是,真的要操作起來卻有困難,還有,投影後的等高線,只有單一的顏色,孩子還是無法判斷,所以,又改了一個方向。

兩位老師的討論包括:找出適當比例的等高線地形圖、整體模型高度的呈現是否可以讓孩子看出來?孩子使用美工刀是否容易、要切割到哪些地區?決定比例…。最後使用的是測量局的兩萬五千分之一的等高線地形圖,但接下來仍有些問題要克服,例如:孩子們的參與會是什麼形式,要如何呈現,教案是要走哪個方向…每一個步驟都要積極地找出適當可行的解決方法,結果是,模型教案一步一步慢慢地成形。

課前準備一個有河流、斷崖、緩坡和道路的等高線小模型,和等高線圖,上課時再大略解釋等高線的定義(自然課已經先上過),接著讓孩子看等高線地形圖,試著猜猜看,假如要蓋房子,你會蓋在哪裡?哪裡會是斷崖的地形?要怎麼開路比較理想?哪裡最可能出現河流?

孩子很能猜,例如:斷崖,大多數的孩子都能猜得到,問為什麼?孩子的回答是,因為斷崖的一面是垂直的一面牆,所以不管是多少高層的線,都會重疊在同一個地方,只要想像一層一層橫面剖開就知道了!這回答,得到老師大大的讚賞。接著拿出實際的模型,讓孩子對照,將圖及模型做連結,加深孩子的印象。

接下來進行模型實做,課前老師們先將地圖分為六個區塊(主要針對六個年級),並且分出難易度,有些區塊只有四五條等高線,有一些區塊會有二三十條等高線,讓不同年級孩子去做不同區塊,而不是一開始想的整個地圖都是從最低的等高線做起。

之後,每一張地圖有幾條等高線,就影印幾張地圖,將每張地圖要割的不同的等高線用彩色筆先幫孩子畫出來,所以,孩子拿到地圖時,就要先判斷,他拿到的等高線是多少,確認他真的看懂等高線。每個孩子都會有一張自己要負責的等高線,同時,也要很清楚知道自己班上是負責基隆河的哪一個區塊。

當每個孩子完成自己那一塊等高線之後,從最低的海平面開始,讓孩子開始堆疊地形,這時,還是要不斷的配合原圖,不然很容易堆疊錯誤,堆疊過程中用牙籤假固定,讓孩子確認整個地形和原圖是否吻合,才正式上膠水,各班才算大功告成。

實作的過程要一路發展工具和方法,也要一路鼓勵孩子:珍珠板不厚,是容易割的,但是,美工刀的使用要學習,而地形實在很複雜,等高線也夠彎曲的了,都有相當的難度。再加上需要長時間專注,有不少孩子會說:「完蛋了,我割壞了,好醜喔,我割不下去了…」,而老師們最常說的是,「沒關係啊,很棒了,很厲害了!」對於工具的操作,孩子們有新的發現,也會說出來讓其他孩子知道,這是一股互相學習也是互相打氣的力量。

後來,惠莉老師找到較之美工刀更好的方法來割珍珠板,把鉛筆削尖,讓孩子沿著等高線戳,然後,再用手輕輕一撥,就能得到需要的珍珠板,這操作方式比起用刀子割,對孩子來說容易許多,減低挫折感,完成度也更高。

等六個年級都完成了,就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拼在一起,接縫地方會有一些誤差,老師再幫忙修補,並且,將幾個重要地標、北方和比例標記清楚,活生生的模型地圖就好端端地在大家的眼前了。

疊的過程中,孩子們很認真,看到自己負責的那一部分被疊起來,眼睛會發亮,嘴角會上揚,孩子們對於大夥兒合力完成的作品非常滿意,也很自豪。3D立體模型的魅力就在這兒!加上孩子自己為這個模型盡過心力,更加深他們對地圖與基隆河的認識。

到了實地現場,我們從基隆河的下游回溯,每一天孩子們都會到這個模型地圖前檢視今天自己走過的段落,有時沿著基隆河,有時遠離基隆河,透過模型孩子也能更明瞭每天行走的動線。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基隆河的形狀很特殊,從平溪鄉薯榔村(近菁桐)發源後往北發展,接下來的流向不往近的海岸入海,卻在瑞芳有一個近乎300度迴轉再往西,從平面地圖,孩子比較難了解為什麼有這樣的大轉彎?但是,透過立體模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高山及河谷的關係,就是從高處往低處流。真的,就像坐飛機俯瞰基隆河一樣,一目了然。

下一回我們再到台灣的哪兒,要再做立體模型嗎?老師們的回應是,那是當然的!這一路摸索、修正的模型教案,不只孩子,老師們也享受到創新教學的好滋味!

註:原文刊載於人本教育札記22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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