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依真
‧森小第十一期畢業生
‧目前為東京大學綜合文化研究所碩士生,研究哲學、歷史認識論。

森小開啟我的哲思之門

在森小的畢業生中,我應該已經算是老牌了。現在回憶起森小的生活,非常確定它的豐富多彩絕不遜色於大學,事實上,它的多元性甚至勝於大學,而年幼的孩子則在這樣開放的空間中,被允許探索與自己性向吻合的道路。我大概是眾多例子中的一個,正好屬於被開啟了哲學思維之門的那一類吧!

目前,我人在日本,有交流協會的獎學金為後援,就讀東京大學綜合文化研究所,在日本哲學健將高橋哲哉教授之下,學習當代思潮與歷史認識論。二○○九年,在我來到東京之前,曾在人本募款餐會上見到了許久不見的朱朱與史英,當時史英問我:「最近還有寫小說嗎?」滿腦子都還停留在剛寫好的研究報告上的我,唐突冒出一句:「最近比較喜歡寫論文。」史英愣了一秒鐘,回答說:「算妳狠!」每次想起這件事,總是忍俊不住;史英大概不知道,即使畢業了那麼久,他的一句小小幽默或是不意之舉,總是一如往常地帶給我很大的勇氣。

 

森小帶著我,表述自己的感受。

我曾經是那種「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典型怪咖。正當其他森小同學盡情在球場、山坡上奔跑,以自己的身體輕快地接觸自然、享受自然的時候,我卻總是待在角落默默地想著「我幹嘛一定要活在世上?」這種想法也許對父母有些不敬,但是我就是對世界與自己的關係抱持著一種堅定的疑惑。

五年級,有一次我終於忍不住跑去問朱朱:「人為什麼要活著?」朱朱微笑地看著我,回答說:「這個問題問得很好,可是我沒有辦法直接回答妳。因為每個人的答案可能都不一樣,妳的答案也必須要自己去尋找。」我還記得那正是朱朱開始教授高年級作文課的學期,朱朱那種出其不意的教學,大概是使我有勇氣衝去問她這個問題的原因吧!朱朱的作文課,帶我們從身體感覺,例如味覺、聽覺、運動之中去體驗自我,並將感受性轉以語言,表達、敘述。

多年之後,我了解到這種訓練極其重要—如果人這種存在必須透過敘述行為,如果人本身就是一種敘述的動物,那麼重要的是,如何讓語言與生命經驗能相互通達,而非單方面地只能驅使空洞的陳腔濫調,或感情澎湃卻欠缺語言的思考。自從在作文課中盡情嘗試書寫之後,我漸漸學會使用語言圍塑我的情感,先圈出範圍,再進一步去推衍、逼近我的問題意識。

 

森小經驗,支持我尋找活著的答案。

可以特別提出來的一個例子,是朱朱曾經將課程分成三次,指導我們寫小說的經驗。當時我正在煩惱與同寢室同學的交際關係,於是便以「友誼」為題寫了一篇短篇小說。在小說中,我描述了在小女孩的團體中存在著屬於她們的倫理規範,而被這種規範箝制住的孩子,會本能性地抑制自己的不悅與憤怒,但是她們仍然嘗試著從規範中逃脫。之後輾轉聽我母親說,讀到這篇小說的史英感動地掉下淚來,而這件事對我造成了極大的影響,促成我畢業之後仍持續提筆寫作的動機,並且一有新作就厚顏無恥地寄給史英—單方面地逼迫史英閱讀—於是導致他每次看到我就聯想到「小說」。

從小說到哲學,我並沒有走的太遠。同樣需要省察自我、並對自己的問題意識有所堅持。成長途中縱然有許多迷惑與岔路,雖然我也是一路哀哀叫,卻總是有信心堅持尋找自己能展現百分之百熱誠的道路。森小的經驗支持著我,活潑多元的感受性,至今仍然是我寫論文時最重要的參照點。回應朱朱當時的啟發,我仍舊耐心尋找我的答案。

 

◎本文出自〈人本教育札記〉27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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