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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淑真

莫那魯道的故事是台灣史的重要課題,其中包含著:帝國主義下的日本對台灣政策、殖民與被殖民的心態、日本和原住民的文化衝突等重大議題,不過,怎麼跟孩子們談呢?

強調戰爭畫面是一種簡單的方式。對這群在太平盛世出生的小寶貝,戰爭總是充滿吸引力,但也很容易就淪為電動遊戲或卡通畫面裡,充滿聲光刺激、殺來殺去的淺薄想像。想談論文化衝突,對缺少背景知識的小學生又有一種難。到底該怎麼進行?

森小人文課老師們一起腦力激盪後,針對全校低中高年級的孩子們,共同設計了以下課程。本文中記錄的,是二年級孩子們的回應。

 

思考,從為問題找答案開始

 

一開始,先在白板上寫下「賽德克.巴萊」幾個大字。問孩子們這些字是什麼意思?有些孩子立即聯想起「莫那魯道」,也有孩子努力回想著,「就是那個什麼地方想不起來」,但依稀知道是「有戰爭」的故事。

但,「賽德克.巴萊」是莫那魯道的另一個名字嗎?孩子們紛紛搖頭,卻也說不清。

接著,發下一段台灣史書裡的文字:

 

一九三年十月二十七日早上,在霧社公學校正為學藝會、展覽會及運動會舉行開幕典禮。賽德克族馬赫坡社的頭目莫那魯道率領馬赫坡、洛羅富、荷歌、司庫、波阿倫、塔羅灣六社族人,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埋伏周圍,以升旗時唱國歌為暗號、衝進會場,共一三四名日人被殺,震驚全世界。

日人立刻從各地派軍鎮壓霧社,動用軍隊、警察、軍伕、親日原住民超過五千人。起義軍中斷對外交通,並搶得日人武器,準備進行殊死戰,前後歷時兩個月。起事的壯丁一二三六人,最後六四四人死亡。莫那魯道見大勢已去,先擊斃家人,然後潛入深山自殺。

昭和六年(一九三年)一月十六日台灣總督石塚英藏因霧社事件引咎辭職。

 

請孩子們從短文中找出「人、事、時、地」等線索,孩子們找出了「一九三年」、「霧社」、「賽德克族」、「莫那魯道」、「運動會」、「一三四名日人被殺」、「賽德克死了六四四人」、「自殺」等基本詞彙。

有孩子說:「啊對了」開始在腦袋裡拼湊出印象中的故事。先讓孩子們七嘴八舌盡可能地說,再簡單把霧社事件的故事經過說一遍,這時不管是聽過、沒聽過故事的孩子們,都好專注地對照腦袋裡的故事和老師說的版本。

針對低年級的孩子們,講解時除了運用繪本,還有一些歷史場景照片。我特別描述了莫那魯道的身高、個性,以及賽德克人和日本人眼中的莫那;日本人管理賽德克人的方式、賽德克族人的心情,以及,當莫那死後屍體被發現時,日本人的處置方式「公開展示」。請孩子們猜猜看,為什麼日本人要公開展示他的遺骸?

孩子們說,「因為害怕」、「要大家聽話」、「讓人知道他死掉,不敢反抗」。從孩子們的回應,我感覺到那思考的鑰匙轉動了。

待孩子們基本知識齊備些,再經營更深的討論。先播放魏德聖導演的︻賽德克.巴萊︼五分鐘片段,討論:

看雙方實力,哪邊比較強?

莫那魯道在戰前知不知道日本的實力很強?

孩子們一眼就看出「日本人好強喔」,而且也猜出「莫那魯道應該知道日本很強」。這時,再補充說明,日本人曾經邀請莫那魯道等部落頭目參觀日本東京、大阪、神戶幾個大城市的軍事基地和軍港,再請孩子們猜猜看:

日本人為什麼願意花機票、大費周章地辦團,邀請頭目們去日本玩?(這是旅行觀光團嗎?)

猜猜看頭目們參訪後的感想。(也補充說明莫那魯道的感想)

孩子們很快說出,「是要他們知道日本人很厲害」、「要讓他們不敢反抗」。

接著,再拋出重要問題:「當你知道對方很強,跟他打仗可能、或一定會死,你還想跟他打仗嗎?」

多數孩子們紛紛搖頭說:「不會!」少數孩子鬧喊著:「跟他拼了!」

我忍不住笑,跟著問:「莫那魯道身為頭目,早就知道打不過日本人,怎麼不保護全族的生命,還領著大家去尋死?」我強調,「這不是他個人的問題耶,是會被『滅亡』、『殺光光』的」。更何況莫那魯道都已經忍二十年了,幹嘛不再忍?

孩子們沉默了,氣氛變得嚴肅,一會兒猜著,「因為忍不下去了」、「忍還是會一直被欺負」、「寧願死」。

 

猜想之後,再回頭看:事件如何被記錄?

 

看著孩子們想了好多,提供不同書籍裡對於霧社事件的幾種詮釋方向,請孩子們找答案。低年級孩子們需要老師講解。

我們選了三種角度及詮釋:邱若龍先生的《霧社事件》漫畫,談到「不要讓日本人看不起我們賽德克族人」、「不想苟且偷生」、「你不讓我活,我也不會讓你好過」等內在心情;魏德聖、嚴云農重編的電影劇本小說,更重視賽德克人「彩虹橋」、「祖靈」等精神和日本文化的衝突;台灣史書裡談的是「山地勞役剝削問題、原住民與日本人通婚問題」。

經過前面幾個問題的討論,課程最後,才向孩子們解答賽德克語中「賽德克.巴萊」的意思:真正的人。

孩子們理解了多少?這也許可以從課後孩子們的反應得到一些解答,有好幾個班的孩子都在戲劇課上嘗試演出「莫那魯道」的故事。孩子們揣摩著莫那魯道決定要「決一死戰」時的心情、表情和動作。各班都有孩子自願參與跨班級戲劇演出,表演「日人招降賽德克族」和「日本警察與賽德克人爭議搬木材」等短劇。三年級的孩子們也決定,在結業表演時,演出「誰殺了莫那魯道?」。

 

劇本,由老師撰寫,但,演出的孩子們,抓到神韻了

 

旁白:莫那魯道的屍體被發現了到底是誰殺了莫那魯道?

日本警察和士兵:當然是我們偉大的日本人殺了莫那魯道!因為我們有機關槍、飛機、磁浮列車嗯,這是後來發明的啦。對了,我們還有毒氣彈。哈哈,只有偉大的太陽國才有能力殺了莫那魯道

日本官員:耶!警察和士兵不要亂說話。我是統治台灣山區的日本官員。我們是有禮貌的日本人,怎麼可能亂殺人?是那些賽德克人要砍我們日本人的頭,我們才會反擊。所以,我覺得是「出草」就是砍人頭的野蠻習俗,殺了莫那魯道,反正,不可能是我們日本人的錯。

巫金敦老闆:不不不,賽德克人出草是一種習俗,應該被尊重。我覺得莫那魯道會死,是因為漢人都不幫忙賽德克人。當時只有我,巫金敦,把金敦商店的東西都留給他們,其他的漢人啊,溜的溜、躲的躲。要是漢人和原住民一起團結起來,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怎麼會打不贏日本人?是漢人逃避的態度,殺了莫那魯道。

不參戰的長老:莫那會死,是因為我不同意部落裡的勇士跟莫那一起戰鬥。要是我們全部的賽德克人都加入戰爭,日本人就算比濁水溪裡的石頭還多,我們也沒在怕。為什麼我當初不帶領部落加入戰爭呢?(長老露出很苦惱的樣子)

花岡一郎:我覺得是我,要不是我從賽德克人變成日本人,頭目也不會這麼生氣,氣到要跟日本人決鬥!

 

戲中戲1

 

花岡一郎:莫那頭目,被日本人統治不好嗎?至少我們不用像以前一樣靠獵殺求生存!

莫那魯道:達基司,你們以後要進我們祖靈的家?還是日本人的廟?我還聽說你在學校裡面學日本人打我們的小孩!

花岡二郎:一郎打他們,是希望他們以後不要被日本人瞧不起。

莫那魯道:日本人瞧得起你們嗎?自己人打自己人,才會讓人瞧不起。

花岡一郎:頭目,被日本人統治有什麼不好?至少我們現在有學校、有郵局。

花岡二郎:對呀,而且都忍二十年了,為什麼不能再忍二十年?說不定二十年後,你的孫子就可以

莫那魯道:就可以忘記祖先?變成日本人?

花岡二郎:頭目,我

花崗一郎:頭目,打人事件我們會幫忙的。

莫那魯道:你們回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莫那魯道的妹妹:都是我啦,我是莫那魯道的妹妹。因為我被強迫嫁給日本人,過得很不快樂,哥哥才會決定要跟日本人決鬥。我的不快樂殺了我哥哥

布農族頭目:我對不起賽德克人!因為我們布農族聽日本人的話,跟賽德克人作戰,才會讓莫那死掉。要是布農族人跟賽德克人並肩作戰,莫那怎麼會死?可是,日本人威脅我們,到底要怎麼辦呢?是不是我殺了莫那?

莫那魯道爸爸的幽靈:我是莫那魯道爸爸的幽靈。當初,我和莫那也只想在山上快樂的打獵,練習當「真正的人」。都是日本人佔領了我們的山和森林,我才會教莫那一定要守護我們的部落。唉,我的兒子死了,是我,教導他寧死不屈。為什麼我不教他努力的活下來?是我殺了莫那嗎?

 

戲中戲2

 

旁白:小時候,莫那魯道射倒了一隻梅花鹿。

(莫那射箭射倒梅花鹿,狗衝出來。)

莫那魯道:爸,我射到了!

爸爸:莫那,你真勇敢!你要記得,以後要當真正的男人,死在戰場上,才能走向鬼魂之家。

旁白:後來,當莫那魯道的爸爸被日本人射傷時。

(日本警察射了爸爸一槍,爸爸中槍倒地。)

莫那魯道:爸,你不要說話,我幫你止血,你會沒事的。

爸爸:莫那一個賽德克活著,就是為了要走過彩虹橋,進入祖靈的家,成為一個真正的人。莫那,千萬不要讓日本人進入我們的部落你懂了嗎?

 

彩虹橋:是我嗎?真的是因為我嗎?我明明只是太陽光遇見雨滴後的光影,賽德克人呢,卻以為死後可以踏上我的身體,得到永遠的快樂。拜託,我只是一道彩虹耶。永恆的快樂、永生,到底是什麼呢?

旁白:想知道到底是誰了莫那魯道嗎?

所有演員一起:今年暑假,一定要去看︻賽德克.巴萊︼!

(~演員們謝幕~)

 

後記

 

演出前的綵排,旁觀著的所有人都被劇中人的語言拉緊著神經,沒想到結尾反差這麼大一位五年級的孩子頓了兩秒,脫口而出的是:「這不是一齣戲,是廣告片吧!」

這話,從另個角度解讀,反而安慰了所有看戲的人。因為,這無法被改寫的歷史,對眼前的大大小小的人,都沉重!

原文刊載於人本教育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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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生慶 / 人本教育基金會教育中心主任

許多學校都會訂定「每週中心德目」,像是勤儉、負責、合作、公德…,以推動生活教育。而有些學校會採取學生法庭的做法,說是讓孩子學會自己負責?不過,在森林小學,既不德目也不法庭,我們開生活會。

森小特有的生活會,是一個自由表達意見、練習傾聽別人的好機會,讓大人小孩透過一起討論,思考跟解決生活中共同的困擾。這次,我們要來談談掃具遭破壞的事。


有一段時間,大概是受到星際大戰的影響,森小的許多孩子都渴望擁有一把「光劍」,於是,掃把和畚箕就持續遭殃了—尤其,為了提供品質較好的掃具,學校購買的掃把都是金屬的握把。才剛補買一批,立刻又被玩壞一批。

也許有人想問,直接禁止不准小孩玩,不就好啦?事實上,一般的「明令禁止」,如果沒有搭配懲罰或獎勵,通常令出難行。更何況,比起「被禁止」、「怕被罰」,我們更希望孩子的行為改變,是奠基於思想的啟動,發揮人的主體性,也就是小孩經過辯證思考後,主動做出的選擇和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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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整理王士誠

翊辰(化名)森小第三十一期畢業生

考試,深深影響台灣學生的受教經歷,在森小畢業生翊辰身上也不例外。

首先,考試是父母將他送入森小的起因之一。

翊辰原先就讀的私立小學,考試相當嚴格,上課時間也長,讓他失去入學前的笑容,變得沉默。翊辰爸媽對孩子的負面改變一一看在眼裡,最終在朋友介紹下,將他送往森小就讀。

在森小的日子,考試壓力遠離了翊辰,取而代之的是人際壓力。內斂安靜的翊辰,剛入森小時因不能融入同儕團體而遭到欺負:他的私人物品常被同學藏到別的地方。森小老師們對類似衝突的一貫處理方法是找相關當事人面談,釐清事件始末,取得每個人的理解。問翊辰這種處理法對他的影響,他竟相當直接地告訴我:「不知道耶。」

原來,生性不喜與人爭執的他,總是默默地把同學藏匿的東西找回來;對於老師與同學談話的內容,他也不感興趣。因此,不論老師如何處理,事件似乎都對他毫無作用力。在人際互動上,翊辰可以算是消極,且相對封閉的。

但老師們並未因此放棄與他對話。翊辰至今印象相當深刻的是,當時森小的江思妤主任不斷地要他表達自己的情緒,甚至曾經說:「你就叫他們把你的東西拿回來啊!」圖:家長孩子老師們都一起參與的森小畢業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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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林曉雲/專題報導154

「孩子有問題,一定是父母愛的不夠,所以當孩子犯錯時,是要求父母帶回家好好疼愛,不用打、不要罵,甚至不要說命令句,相信和尊重孩子,給孩子滿出來的愛,孩子一定會長得很好,有時候不能一下子改變,大人就要有耐心等待…。」

第一間體制外的學校森林小學,開辦迄今廿三年,校長朱台翔本來學「數學」,從體制內的數學老師「逃離」後,又因愛管「老師體罰學生」的閒事,總被諷刺「講得好聽,不打學生怎麼教?有本事就自己辦學!」一激之下,竟真的「辦起學校」,還是體制外的學校。 

只是,前衛的辦學衝撞當時的私校體制,檢察官曾依違反私校法起訴。森小頭兩年,朱台翔天天和教育主管機關、司法人員「鬥法」,甚至引發「黑白兩道的關注」,她也成為第一個「教育犯」被告。155

「幸好,法官問我的第一個問題是:『你覺得辦森林小學對社會有什麼正面意義?』我就知道沒事了,本來有錯的是體制,不是我。」相隔多年,朱朱仍有一股正氣。

「沒有課本,主題式教學,讓孩子生活在大自然裡,討論、思考、啟發…還有運動。」森小的教學,強調小孩是學習主體,且擁有極大彈性,最近反核遊行,森小的孩子花很多時間去蒐集和討論,製作反核旗幟海報,問他們為什麼反核?學生都有自己一套想法,不是背來的,也不為應付考試。

森小現有五十一名學生、十九名老師和職員、十四隻校犬(原為流浪狗),在一座八十多年的老舊校舍中共學、共樂。

朱台翔有這麼多「愛的力量」是來自於父母,父親是軍人,母親擺地攤,上有一兄一姊,下有兩個妹妹,父母沒時間管小孩,但「父親每次看到我,就是大力讚美,連我臉上的酒窩都是他的驕傲。」朱朱有一次搞丟同學的溜冰鞋,「母親二話不說,帶我去買一雙新的賠人家,沒罵一句。長大後,才感受到母親的全心信任,就是挺我。」

父母挺朱朱,朱朱挺小孩,「孩子一定會有做錯的時候,大人怎麼教,影響孩子怎麼學,失敗是過程和經驗,責任感要發自內心,大人言行一致,孩子就會學到。」

「我說要活到台灣沒有體罰的一天,同事笑我會變成百歲人瑞。」五十歲開始跑馬拉松、玩鐵人三項,六十歲學跳肚皮舞,朱台翔的人生「很有力氣」。

 

159

教學想法都能被支持

吳庭琲(43歲,森小老師1學期):

大學畢業時在森小教書,後來考上研究所,也進到體制內的學校當代理、代課老師,最近剛回森小,整個環境都支持你的教學,所有想法都會被實現。

 

 

 

157

任何事都可商量討論

華江萍(47歲,森小老師9年):

在這裡什麼事情都可以用商量的方式討論和處理,我也是森小家長,小孩住校,讓我很捨不得,但小孩很樂,我還要用美食誘惑他放假回家陪我。

 

 

 

 

156

獨立思考沒標準答案

辜雙羽(13歲,森小六年級學生):

森小老師上課很少有標準答案,思想自由,也訓練學生獨立思考,尤其森小規定住校,要和同學共讀共寢,也學到與人相處的能力。

 

 

 

 

158

很喜歡會笑的校長

陳思莫(10歲,森小四年級學生):

我最喜歡體育課,尤其愛踢足球,我上數學課比較吃力,但老師有幫我,一直有進步,朱朱是「會笑的校長」,很開朗,我很喜歡和朱朱說話。

 

 

 

 

 

(圖:記者張嘉明/文:記者林曉雲)

   

◎ 原文刊載於自由時報2013.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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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依真
‧森小第十一期畢業生
‧目前為東京大學綜合文化研究所碩士生,研究哲學、歷史認識論。

森小開啟我的哲思之門

在森小的畢業生中,我應該已經算是老牌了。現在回憶起森小的生活,非常確定它的豐富多彩絕不遜色於大學,事實上,它的多元性甚至勝於大學,而年幼的孩子則在這樣開放的空間中,被允許探索與自己性向吻合的道路。我大概是眾多例子中的一個,正好屬於被開啟了哲學思維之門的那一類吧!

目前,我人在日本,有交流協會的獎學金為後援,就讀東京大學綜合文化研究所,在日本哲學健將高橋哲哉教授之下,學習當代思潮與歷史認識論。二○○九年,在我來到東京之前,曾在人本募款餐會上見到了許久不見的朱朱與史英,當時史英問我:「最近還有寫小說嗎?」滿腦子都還停留在剛寫好的研究報告上的我,唐突冒出一句:「最近比較喜歡寫論文。」史英愣了一秒鐘,回答說:「算妳狠!」每次想起這件事,總是忍俊不住;史英大概不知道,即使畢業了那麼久,他的一句小小幽默或是不意之舉,總是一如往常地帶給我很大的勇氣。

 

森小帶著我,表述自己的感受。

我曾經是那種「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典型怪咖。正當其他森小同學盡情在球場、山坡上奔跑,以自己的身體輕快地接觸自然、享受自然的時候,我卻總是待在角落默默地想著「我幹嘛一定要活在世上?」這種想法也許對父母有些不敬,但是我就是對世界與自己的關係抱持著一種堅定的疑惑。

五年級,有一次我終於忍不住跑去問朱朱:「人為什麼要活著?」朱朱微笑地看著我,回答說:「這個問題問得很好,可是我沒有辦法直接回答妳。因為每個人的答案可能都不一樣,妳的答案也必須要自己去尋找。」我還記得那正是朱朱開始教授高年級作文課的學期,朱朱那種出其不意的教學,大概是使我有勇氣衝去問她這個問題的原因吧!朱朱的作文課,帶我們從身體感覺,例如味覺、聽覺、運動之中去體驗自我,並將感受性轉以語言,表達、敘述。

多年之後,我了解到這種訓練極其重要—如果人這種存在必須透過敘述行為,如果人本身就是一種敘述的動物,那麼重要的是,如何讓語言與生命經驗能相互通達,而非單方面地只能驅使空洞的陳腔濫調,或感情澎湃卻欠缺語言的思考。自從在作文課中盡情嘗試書寫之後,我漸漸學會使用語言圍塑我的情感,先圈出範圍,再進一步去推衍、逼近我的問題意識。

 

森小經驗,支持我尋找活著的答案。

可以特別提出來的一個例子,是朱朱曾經將課程分成三次,指導我們寫小說的經驗。當時我正在煩惱與同寢室同學的交際關係,於是便以「友誼」為題寫了一篇短篇小說。在小說中,我描述了在小女孩的團體中存在著屬於她們的倫理規範,而被這種規範箝制住的孩子,會本能性地抑制自己的不悅與憤怒,但是她們仍然嘗試著從規範中逃脫。之後輾轉聽我母親說,讀到這篇小說的史英感動地掉下淚來,而這件事對我造成了極大的影響,促成我畢業之後仍持續提筆寫作的動機,並且一有新作就厚顏無恥地寄給史英—單方面地逼迫史英閱讀—於是導致他每次看到我就聯想到「小說」。

從小說到哲學,我並沒有走的太遠。同樣需要省察自我、並對自己的問題意識有所堅持。成長途中縱然有許多迷惑與岔路,雖然我也是一路哀哀叫,卻總是有信心堅持尋找自己能展現百分之百熱誠的道路。森小的經驗支持著我,活潑多元的感受性,至今仍然是我寫論文時最重要的參照點。回應朱朱當時的啟發,我仍舊耐心尋找我的答案。

 

◎本文出自〈人本教育札記〉27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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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森小教師)

走廊上阿珽遠遠的向我走來,淡淡的、卻凝重的說:「小河,你有事做了。」手上正忙著社團活動的我,聽完心裡偷笑著:「有事做?我平常看來很閒嗎?」看著我眼中含笑,阿珽再次鄭重的說:「小河,你真的有事要忙了,我的相機電池不見了。」

天啊!相機電池不見了!這些天,阿珽大剌剌的把相機放在教室桌上,我心底還讚嘆著,孩子們真好,竟然沒人拿來把玩呢!沒想到相機電池,不知何時不翼而飛了!

 

幫助孩子思考事件,而不是感覺人人都是嫌疑犯。

問阿珽,「什麼時候發現不見的?」

阿珽說,相機一直放在教室裡,下午他邀君仔進教室玩,君仔順手拿起相機,按著開關說:「怎麼沒電?」打開電池蓋子,裡頭是空的。阿珽非常懷疑是小魚拿了,因為下午小魚一直在教室,而且這傢伙酷愛蒐集電池,是全班皆知的。

先請阿珽再仔細的找一次寢室和教室座位,萬一冤枉了任何人,不好意思呢。阿珽說,寢室找過了,不可能掉在教室,因為整台相機就在教室,而且非常確定電池就在相機裡。

我先試著問阿珽的好哥兒們,看能不能打聽一些蛛絲馬跡。兩個孩子聽了都面色凝重的簡短回答「我不知道」、「不是我」。再私下問小魚,小魚眼神一閃,有點緊張的說:「不知道,我沒有拿。我就說,教室應該裝監視器呀!」

孩子們被詢問時都有點緊張,似乎被問到這問題,就被影射有嫌疑似的。是誰讓氣氛變得緊張?那搖搖欲墜的信任感,是我想要的嗎?我在心底低語著。

我轉而請老師們幫忙留意,有沒有孩子拿電池出來玩。受到阿珽表達懷疑和小魚剛才眼神閃爍的影響,讓我心底斟酌著,要不要打電話給小魚的爸媽?因為今晚小魚要回家,可以請爸媽幫忙留意他有沒有拿電池出來玩。

但,心底同時強烈地冒出另一個聲音:「即便只是暗中觀察,這對小魚公平嗎?儘管小魚可能不知道被大人『暗中觀察』了,但憑著主觀印象和孩子的表情就合理化我的懷疑,對小魚和爸媽來說,也會是強烈的不信任和打擊!」思量後,決定先按下阿珽和我的主觀懷疑,用更細緻、更公平公開的方式來處理這件事。

第二天是校外教學,沒有機會跟孩子們一起談,只得在聯絡簿上如實告訴阿珽爸媽,相機電池不見了。另外,跟阿珽說,下星期鐵定再幫忙找,結果可能找得到、也可能找不到。但無論如何,以後有重要的東西,請孩子務必收起來,因為好玩的東西放在公開場所,多麼誘惑人呀!阿珽靜靜的聽著,點點頭。

星期一聯絡簿上,阿珽爸爸寫來幾行字,大意是:沒有了電池,相機就變成廢物。這不是遺失,而是偷竊事件,請老師幫忙處理。

孩子們對「偷竊」這詞的感覺是什麼?我斟酌著,怎麼跟孩子們談,讓孩子們可以穩穩的思考這件事,而不是感覺人人都是嫌疑犯、或是要抓出小偷。

 

分享與猜想,當事人有什麼感覺?

這天我在課堂上提起阿珽掉電池的事,所有孩子們的第一個反應又是:「不是我!」全班的情緒都緊張起來。兩三個孩子大聲喊著:「要裝監視器啦!」

這些孩子們竟然如此輕易就要交出自己的隱私權和自由,是誰教孩子這個的?(哈!我在心底自問自答:「不是我!」)

看著眼前才小三的孩子們,我慢慢地說,當一個地方充滿監視器,感覺會像把人人當成嫌疑犯,對人不信任。小魚大聲的喊著:「我家大樓裡就都是監視器呀!」我微笑的看著他,嘆了一口氣:「唉!是呀!」小魚看著我,突然想通了什麼,也微笑著,安靜了下來。

請阿珽再仔細說一次電池不見和尋找的過程、電池的模樣。阿珽很仔細的描述,最後補充,爸爸昨天還說:「如果還是找不到,就算了」。

當著全班孩子們的面,我先鄭重表達對阿珽和爸爸的感謝與敬意。接著,我邊演邊說起:「我猜,阿珽爸爸有兩種心情。一種心情是『好多錢買的相機竟然要變成廢物了!』另一種心情是『唉,既然找不到,沒辦法啊,算了...但是,要是可以找到該有多好呀!』」

我也補充自己的感覺,「覺得教室好不安全喔,不能放東西了。」安全感和信任感,是這學期一直談著的,孩子們都知道馬斯洛金字塔的基座,是「生理需求」和「安全感」。孩子們專注的聽我說著,阿珽爸爸和我的感覺。

慢慢地談,也說起我小時候的故事。三四歲時,有一次看見姊姊的著色本,好喜歡啊,就藏到衣櫃裡了,三四歲還不知道「小偷」這詞,卻知道「很想要、拿了藏起來、而且絕對不能說出來」。後來的某一天,被發現著色本就藏衣櫃裡,姊姊指著我說:「偷東西!」小娃我當場哇哇大哭。

請孩子們猜,我當時哭什麼?

孩子們說「被發現了」、「很想要」、「害怕被知道」、「著色本要被拿回去了」、「被說是小偷」。真是敏銳的一群小寶貝呢,通通都猜對了,當時我的哭聲裡包藏著好複雜的心情!雖然才只是三四歲。

對孩子們說,我直到今天都記得清清楚楚呢,回想起來,小小的我就是非常非常想要、想藏起來,但藏了有心理壓力!

孩子們聽得安安靜靜的。問孩子們有沒有類似經驗?幾個孩子說有,請孩子們談談看,他們不好意思的笑著,搖搖頭。

也請孩子們幫忙猜猜看,那拿了電池的某人想著什麼?孩子們說「好玩」、「一時很想玩」、「故意要讓阿珽找不到」......我附和說:「對呀,說不定阿珽不知怎的惹他生氣了,他才做這件事。」

 

等待,孩子安心主動的想清楚說明白......

談到這裡,大家彼此間的氣氛變得很輕鬆。我補充說明,沒有電池的相機,真的是廢物一台,一萬多塊的相機,變廢物多可惜!請知道電池下落的孩子拿給阿珽、或放回阿珽的位置,也可以拿給我。

再次請每個人幫忙找找各自的座位,沒有人再說「不是我」或「不關我的事」這類想撇清的話。孩子們很認真的想幫忙,也不再有人說要裝監視器。一位孩子建議,可以在生活會上,請全校都來幫忙找找看,班上瀰漫著熱絡的、安心的氣氛。

放學前,我問大家找的情況?一個孩子突然說:「我來幫阿珽找,說不定在他的箱子裡。」不到十秒鐘,真的找到了!

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瞬間膨脹的好奇心驅動嘴巴問著:「怎麼知道要找那裡?」孩子糊糊地說:「就想說可能在阿珽自己的箱子裡。」再追問,他含混答著:「看到有人在教室走來走去。」

心底直呼,老天保佑!還好我沒有就著熱愛電池的小魚窮追猛問,那真是太冤枉人了。也許是找到的孩子丟的、也許他看見別人丟卻不想說出來好多好多的可能,不知是哪個。琢磨著後續怎麼談,讓孩子能安心主動的想清楚、說明白,而不是被脅迫害怕的逃避、掩藏。

相機的電池找回來了,那拿走它的人呢?有人也許會問:「真相大白了嗎?」也許是一天、十天、三個月或更久,我想著,也許直到有一天,長大的孩子回學校來,笑著談起「當年啊,其實是......」也或許,下回誰的什麼東西再不見時,我們再來談談這個。

 

◎原文出自258期人本教育札記。
◎本文歡迎轉載,但請註明作者與出處,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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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4201521581813       這個星期吃飯時間到了,有人擺起桌布、有人刻意細嚼慢嚥、還有數著數字的(有沒有五蔬果?喝了2000cc的水了嗎?吃八分飽?吃了幾樣食物啦?),還有人,不只自己做到,也告訴別人「要多吃菜少吃肉」。

 

      這是以學期主題「營養健康的飲食生活」為焦點的教學活動之一,開學的第六週開始進行「21天飲食生活計劃」,孩子們為自己選擇了第一階段要研究及實行的飲食調整,項目有:每天喝水2000cc、專心定點吃飯、每日五蔬果、每餐只吃八分飽、早起先喝一杯水、多吃菜少吃肉、細嚼慢嚥、每天運動等等。

 

  一天下午,全校一起揉麵糰做雜糧饅頭,晚點心時間就蒸出了自己做的結實營養的饅頭;這饅頭,從外觀從食材來看,真的都是一等一的呢!有些孩子揉麵糰的架勢,抓到師傅級的神韻了!

  大部份孩子滿意極了,但,也有幾位孩子對於粗簡的食品(幾乎沒有甜味),反應卻是搖頭。這,大約我們還有一些功夫要琢磨。

 

      這學期我們希望和孩子一起針對「營養健康的飲食生活」開展出一些教學的內容─一整學期的各科教學裏,老師會和孩子們一起討論食物和人的關係,也包含食物的來源及產銷,還有全球的糧食問題。

開學日的第一個教學活動是「一頓飯及一頓飯背後的故事」。

 

      設計是在開學典禮上演一個短劇「一頓飯的故事」,演不同年代的兩個台灣家庭晚餐桌上吃些什麼。將兩個家庭設定在不同的年代,一個大約是民國四、五十年;另一個是現代。四、五十年代的家庭,餐桌上的食物是自己菜園裏種的食物,或者是,鄰居的菜園種的菜,獲得這些食物的過程,是要透過自己的勞動生產出來的;而現代的家庭,餐桌上吃的是速食店買回來的速食餐,配碳酸飲料。

 

      戲裏的對話並沒有對兩家的食物有什麼評價或解說,但是,孩子們可以感受到,一家,是直接從家門外的菜園土地裏採收回來的;而另一家,不知道食材是從哪裏運送來的,一餐飯後,還有層層的包裝紙要處理。

戲的作用,故意對比很不相同的「一頓飯」,讓孩子們感覺到差異可以很大。

 

       戲劇演出後,接下來是放映一段power point標題是「一頓飯背後的故事」,讓孩子可以從更廣的層面,再進一步了解,每天三餐的食物是如何來到眼前的,又,可能有什麼食物問題是過去我們不知道的。

 

內容有:我們眼前的食物,可能經過很長距離的運送過程,例如,蕃茄,從產地到台灣,距離是10000公里,而這個長距離的運送,大約會製造出2公噸重的二氧化碳;還有,長距離的運送過程,讓食物原有的營養成份流失;而,為了提供更大量的蔬果,種植過程使用化學肥料,讓土地裏原本有的生物死亡,破壞了土壤的自然成份;還有,為了有更大的產量,基因改造食物出現,對人體及生態的影響;另外,也談到,大多數人的飲食是過量的,所以,必然會發生接下來的疾病及醫療資源不夠或浪費的問題;最後,再跟孩子談,全球食物分配不均的問題,這說的是,有些富裕的國家,食物過剩,但是,有些貧窮國家,卻有嚴重的饑荒問題。

 

       內容是夠豐富的,眼前一到六年級的孩子們都能理解嗎?這是森小的老師們在設計課程時一直會追問彼此的問題。所以,在這一段開場課程裏,以戲劇及power point解說,讓孩子們先建立思考的架構。

 

      秀給孩子們看的power point每一段內容都搭配了很特別的畫面,很能吸引孩子們的目光,例如,談到食物到飲食者之間的距離,對比的畫面是10000公里(進口蕃茄)與零距離(餵哺母乳的嬰兒與母親);也以咖啡為例,讓孩子們知道,從咖啡樹的種植國家,到咖啡被包裝成可以販售的咖啡粉,中間的利潤可以暴增到400倍。讓孩子們想想,這當中的變化是合理的嗎?

 

      因為搭配著圖像及精準的文字說明,孩子們都能提出一些疑問;這些疑問,就是這一整學期,師生要再一起探討的。我們發現思考的架構大,孩子們可以從不同層次更全面地了解食物背後-不曾知道或者不曾細想的問題,而不同年齡層的孩子都有能力思考這些問題。

 

      除了抽象思維的知識面向,「營養健康的飲食生活」也設計了貼近孩子們每天飲食的教學方向:開學週,孩子們拔草整地,就開始種菜了;另外,學校的食物採買,也希望可以落實:傳統、當地、當季的選擇原則;也協助孩子在自己的每一餐的飲食選擇上,可以顧及多種營養素、不偏食,「21天飲食生活計劃」就是當中的一項。

 

      暑假裏森小的老師們為新學期的教學做準備,一起讀了幾本書,其中有珍古德的《用心飲食》,書的前言有一段文字「我有三個小孫子,一想到我們從我還在他們這樣的年紀就開始傷害地球至今,我就感到錐心的刺痛。為了他們著想,一定要逆轉毀滅的趨勢,其中一種真正能帶來改變的作法,就是思考自己吃下去的東西,我們的每個決定,包括選擇購買什麼、吃什麼,將對環境、動物福祉,更重要的是對人類健康帶來衝擊。…為孩子與他們的孩子創造更美好的世界,如此我們留給他們採收的,才真正會是『滿載希望的收穫』」,這是森小老師們在陪孩子吃一餐一餐又一餐時,心裏懷著的思想及情感。如此,我們應該會有更多的一頓飯背後的故事。

 

 

圖片取自網路:http://www.epochtimes.com/b5/9/4/21/n2501435.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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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青蘭(森林小學主任)

這一天,三年級的子芳和同學們在廊間躲藏穿梭,玩鬧一陣子後,覺得額頭有一點疼痛感,一摸,卻有血漬,子芳佷快地到教具室做簡單的護理,行政助理維綱喚我過去,要協助判斷是不是需要到醫院?

 

教具室,有不少孩子圍著子芳,此起彼落地鼓噪著:「要縫!」、「不要縫!」、「一定要縫!~」、「恐怕要縫幾針吧!」…子芳的臉上掛著驚慌。

 

問子芳:「沒有縫過傷口,對不對?」,子芳點頭,眼珠子裏蓄著的淚水就要滾下來了。

我看看傷口,和子芳說:「沒有流血了,但是我不太能判斷需不需要縫,我們去找醫生判斷好不好?」,子芳的眼淚漱地就滑了下來。

4fdc8ca3366e4c9bdbf2839c9b20fa5e 我趕忙接著說:「也許不用到急診室,我們到山下的診所請醫生看看,如果不用縫,診所的醫生可以做一些護理,我們就回學校了。」說了這話,子芳收了淚,點點頭,很平和地上了車。我們的身後,孩子們還浮浪著一些齟齬「要縫啦!」、「不用縫啦!」…

 

孩子們面對傷勢的情緒,其實,很容易因為別人的語言而起伏,各種聲音都有可能會干擾受傷人的情緒;森小的情況是,通常有同學受傷了,孩子們先會受到一點驚嚇,所以,會奔相走告,某某人受傷了…。這有個好處,可以馬上讓能處理的大人也趕到現場;但是,也可能因為氣氛躁動,讓傷者處在緊張又煩躁的情緒裏。

 

因為理解孩子們的「熱心腸」,通常我們的做法是,向現場的孩子說明,「要不要縫,要由醫生來判斷,現在,我們幫忙讓受傷的人情緒緩和一點會比較好」,這樣的話語會幫忙圍觀的孩子安靜下來,有些孩子也會試著安撫受傷的人的情緒、提供知道的傷口處理方式。

 

幾分鐘,就到山下的診所了,子芳不再有驚懼的眼,向掛號窗口的護士說明,護士很快地鑽出來,查看傷口,然後,這位護士用拔尖的高分貝聲音:「別鬧了!趕快去醫院!」

 

這話及聲量,嚇了我好大一跳,急忙牽起子芳的手就往外走,出了診所的門,才發現自己不自覺地縮著脖子,弓著身,突然變成個小老太婆模樣,回了神,想想有點好笑,伸直身子,轉頭問子芳:「妳有在鬧嗎?」

子芳大約沒想到我會這麼說,噗嗤笑了一聲,搖搖頭,我接著說:「我也沒有在鬧啊?!沒有人在鬧吧!」

兩個人燙平了心情,上車,我手握方向盤,回頭跟坐在後座的子芳問:「準備好了?」,她點點頭,我刻意用點力道,想要壓過先前那護士的聲量,用力吼它一聲:「急診室,我們來了!」,從後視鏡,我看見子芳咧著嘴角在笑。

 

因為從事的是教學的工作,在生活中有很多機會,我常會把自己放在「教和學」的互動模式裏,特別是和孩子有語言往來時;譬如,本來也許是簡單的一句話或一個狀況,但是,因為對象是孩子,就會特別想要照顧孩子理解的狀況,也因為這樣,即使不在課堂上,也會好像是在跟孩子上課的感覺。

 

特別是送孩子到醫院看診;受傷的孩子非常弱,非常需要協助;我自己的經驗是,會更讓自己(這個老師的角色)處在高度警覺的狀態裏,來協助孩子面對看診可能會有的狀況。

 

這時,和孩子們使用的語言,可能會有兩面,一面是讓傷者的情緒更不好;另一面,是能夠協助傷者能平和應對。後者,當然是我們的選擇,要特別想過、小心使用語言,因為,我們不希望孩子在已經發生的恐懼裏,再增加其它不必要的恐懼。

 

往急診室的路上和子芳說的有:

先問她剛剛發生了什麼事?請她自己說受傷的過程,這個部份在醫師診斷時通常會問一遍,除了讓孩子可以有時間先回想,也可以在第一時間告知醫師可能需要有的診療,例如,頭部有沒有撞到,除了傷口還有哪些身體的部份可能也受傷了…

也先跟她說接下來醫生可能會有的動作,可能會打什麼樣的針,像麻醉針、破傷風針。打過這兩種針的人一定都知道這兩針,很痛;所以,我們絕對不會跟孩子說,不痛,反而會真實地跟孩子說,這兩針會很痛,不過,痛的時間不會太久。

特別是,也會說,這整個醫療過程,如果她痛了、難過了,想哭了,沒有問題,就哭出來!因為我們知道會痛,而且,要讓自己去接受那個一定要接受的痛,是辛苦的,所以,想哭就哭!不必在意別人的眼光!

另外,在診療時,通常孩子看不見自己的傷口及處理,常常,陪著的老師就跟孩子口述現在醫生跟護士正在做什麼動作,做這個動作的用意是什麼?

 

這個老師口述的方式,主要的想法是,透過真實的了解,孩子可以免於無知的恐懼;這是整個協助孩子就醫的過程,最重要的教育理念。我們也發現,通常孩子被告知得愈多,他也愈能平和地面對醫療的動作。

這一天,子芳在急診室經驗了她生命中第一次傷口縫合,在急診室裏的子芳沒有再流淚,也沒有驚懼的眼神。

 

原文出自人本教育札記217期

註:圖片並非內文提及之急診室僅是示意圖,圖片來源http://www.kln.doh.gov.tw/main_sec.php?index=public_se&page_name=detail&pageNo_p=1&iid=100&title=&pid=81&sid=03&bsid=discipline&p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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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江萍(森林小學教師)

二年級的孩子有六位,其中有五位男生。男孩們都各自帶著強烈的性格,常常,強烈的表達碰上強烈的委屈,「眼明嘴快」的碰上「強烈」於不願「聲」張的,雙方在互動上都有覺得「不便」之處,都覺得自己是受累的一方。

面對這情況,除了提醒,通常,要再讓孩子都有機會彼此多說一些感受。不過,也正因為孩子們還小,說說後不久,很快又會有「下一攤」等著收…

 

因為對孩子的良善本性與能力充滿了信心,即便知道一時的「道理通了」不代表可以見到立即的改變,但相信每一次的過程,都會在孩子心裡被累積上一點,這「點數」有朝一日「集滿」了,孩子就很有能力做對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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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畫一張臉—孩子有自己的「看法」   攝影/華江萍 

 

欣賞莫莫的球友

 

每個星期一,孩子們到校的第一堂課是「導師時間」,有半個鐘頭。這課目的是替孩子收收心,協助孩子做好接下來五天的學習與生活的準備。今天的導師時間,我在心中暗自放了個「點數」:欣賞。

 

我先分享了一則生活小故事:班上的孩子莫莫,每星期日有一堂校外的足球課,這課的成員年紀從小一到國中生都有,其中,大小孩的人數居多。練習中,莫莫有時候需要當守門員…說到這裏,我問班上其他五位孩子,能不能感覺到莫莫在這當中的壓力?

 

顯鈞聽了是很感慨的表情,馬上說:「會,壓力很大,一個是怕接球的時候會受傷,另一個是怕萬一沒有接住球、讓對方得分,這樣會被同隊的罵!」其他幾位孩子聽了點點頭。

 

接著,我再提了當中有兩位大小孩和莫莫的互動,這兩位孩子都不是莫莫熟悉的孩子。其中一位,只要莫莫沒接到球,就會挨他罵,沒有踢好,也還是罵…我還沒說完,顯鈞聽了馬上轉成有點氣的口吻:「那就叫他自己去接接看啊!」

 

我馬上附和:「對,接下來,剛好就輪到那小孩當守門員,他漏了好幾球沒接到。」我這話是帶著「幸災樂禍」的心態,但當我察覺到自己這心態、發現不妙時,我看到孩子們的表情竟然都只是微微牽動嘴角的笑,沒有人痛快叫好,更沒有人多說一句:「活該啦!」這在平日的衝突裡,可是不難聽到的「修理式」應答咧!

 

這會兒,孩子們真的是認真的了,認真的收起了純粹的是非判斷或「因果」的理所當然,而是,把心給「掏」了出來…啊!二年級的年紀,是可以用這種「認真」看待一件事情,看事情的同時,不忘進入生命的本體去理解人,這包括理解欺負人的人。

 

我繼續提了球場上另外一位大小孩的反應:當莫莫沒有接到球的時候,如果他就在球門附近,會對莫莫說:「沒有關係!」因為這個安慰莫莫的孩子,被莫莫形容是「會放在心裡感激很久的那種人和那種事情」,於是,莫莫和媽媽商量,都覺得要讓這位孩子知道兩人的想法,除了謝謝他、讚美他,也是為了給這孩子更多的支持力量。

 

隔週的足球課後,兩人找了機會對那位孩子說莫莫的感覺和感謝,那孩子一臉幸福又好和善的笑著,樣子,真的好看。

事後,莫莫和媽媽聊起另一位罵人的孩子,兩人都感覺到這孩子有可能就是缺少身邊人的欣賞與讚美。可能,也曾因為做錯事就會被責罵,因此,用同樣的方式對待別人;如果有機會的話,即便從現在開始,只要有人真心的欣賞他,他也可以散發出力量。

 

說到這裏,孩子們各個睜著大眼,好投入的聽著。一直到最後、聽完,才有人補了一句語重心長的話:「罵人的小孩一定也曾經因為同樣的事情(沒有接到球)而被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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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畫一張臉—孩子很容易就能不被「相」框住  攝影/華江萍

 

看花的兩種方式

 

生活小故事分享完了,教室裡的氣氛對了,我這才起了另一個頭:「接下來,我要說一件﹃非常難懂﹄的事情,真的很難,是我今早才在書上看到的,連作者都覺得多數大人可能都很難理解,我們來聽聽看,怎麼樣?今天早上,因為看了這個,我到現在都一直開心著、一直覺得好有力量…但,真的是很難,你們聽聽看,我們一起來試著懂懂看,好不好?」這樣的開場,早讓孩子撐著眼、眨也不眨地等在那兒聽我繼續了。

 

我唸了兩首詩給孩子們聽:

詩一、日本詩人芭蕉作品

           當我細細看

           啊,一棵薺花

           開在籬牆邊!

 

詩二、西方詩人但尼生作品

           牆上的花

           我把你從裂縫中拔下;

           握在掌中,拿到此處,連根帶花,

           小小的花,如果我能了解你是什麼,

           一切一切,連根帶花,

           我就能夠知道神是什麼,

          人是什麼。

 

我問孩子們喜歡哪一首?

莫莫第一個說:「喜歡第一首,因為很有感覺。」

我假裝疑惑:「第二首觀察的比較仔細耶!第一首只是﹃發現有一朵花﹄而已,怎麼反而對這一首比較有感覺?」

莫莫回說:「因為會看到內在。」才說完,顯鈞立刻就接上,很有把握的口吻、還帶著手勢比劃著說:「我也喜歡第一首,第二首是用科學的方法,一個步驟、一個步驟的,雖然可以看得很清楚,但是不能看到全部。」

 

我壓下即將形於色的驚喜,繼續挑毛病:「第二首詩提到的方法,不是比較可以讓我們﹃認識﹄這朵花嗎?摘下來後,甚至可以把花瓣一個一個拆下來觀察,觀察了顏色,還聞到了氣味,甚至,還量了長度耶!」說到這,我心裡都發笑了,我這番「解釋」,肯定是要讓作者急得從墳墓裡跳出來了。

 

顯鈞一聽,馬上抬高了音量:「那只有知道外表啊!那不是全部,全部還要包括內在!」

一直在一旁聽著的映蓉,也一臉意味深長的表情咕噥著:「不能因為漂亮就摘下來!」順智跟著咕噥:「摘下來就不能繼續看!」

教室裡頓時有一股濃濃的「禪」味兒…

 

當然,還有好多細節可以再讓大家討論得更清楚,但我心裡頭,就是不想在這短短的時間裡,用那「科學」的方法DSC07619或說法來將這一切「說明白」。(這樣的結果,大概也只會變得更「不明白」吧?)於是,接著兩位孩子的對話,我就讓它們當作這一段討論的總結了—

莫莫:「科學的方式會破壞感情。」

顯鈞再補:「對!科學是看外表!」

花的內在?感情?是人對花?還是花對人呢?亦或是,因兩者的共同存在,而相生相息的內在呢?

 

看來,兩首讓孩子「看花」的詩,讓這群平日被欣賞著的孩子,壓根就不「只是」將「花」想成是「花」,不只是將「看花」當成「看花」了。這是孩子們厲害之處,可以那麼自由地跳出「看」的第一層。

看看時間,離下課只剩五分鐘,我簡約的將兩首詩的情境畫在白板上,一個是圍牆上有一朵小花,另一個是被拆解成很多部分的花。接著,再用另一個顏色的筆將花換成了「人」,孩子們見到被拆成好多個部分的「人」,都發笑了。

 

 圖說:看見完整的人,而不是將他拆解成許多問題。  攝影/華江萍

 

對於人,要有深刻的欣賞能力…

畫完,我看著台下的每一雙眼睛,輕輕地問:「一個人,不能被拆成好多塊後,再拿來『欣賞』,我們也不想用這樣的方式來『看』一個人的內在,因為,看不到…我們要不要試著用芭蕉的方式來『看』身邊的人?就是,只要安靜的欣賞這個人的內在,這個人的美好,而不是把他﹃拆了﹄,看到他很多部分的問題?」孩子們好肯定地點頭表示願意嘗試。

 

我替每位孩子加油打氣:「這樣做真的不容易,大家試試看,我也正在嘗試這樣做。」這引來了莫莫另一番加油打氣:「我覺得我們每個人都做得到,你也可以啊!」其他孩子聽了也拼命的說:「對!」

 

DSC07614感動之下,我急於給更多鼓勵:「說真的,這非常不容易,當然,對大人不容易的事情,不見得小孩辦不到;對大人很難的,像這兩首詩,你們卻這麼厲害的欣賞到那麼深刻的東西。我們就從同班的孩子開始,練習用這種不是科學的方式『看』對方,好嗎?」大家繼續用力點頭,莫莫還不忘加上一句:「每個人都有這種能力,只是沒有選擇用這種能力。」

 

這短短的一堂課結束,心裡頭已不免是一番「禪」來「禪」去了—孩子的「負向」行為或語言,開了一條通往「正向」的路子…那麼說來,孩子的「正向」加上孩子的「負向」還是等於「正向」,只是這結果後的正向,比最初「原料」裡的正向又是「改了頭換了面」、更讓人驚喜了。

 

孩子的正向「原料」是怎麼來的?欣賞…欣賞…還是欣賞。正向就是正向,負向不只終究敵不過正向,還為正向添加了養份。那麼,面對孩子的行為,我們,到底在害怕什麼呢?

 

 

原文刊於人本教育札記26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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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8日超視的「非關命運」節目,
邀請了森小的校長朱朱當來賓喔!
網路上的影片已經可以看了,歡迎大家連過去看
朱朱和其他來賓一起討論「吾家有女初長成——孩子的性教育怎麼教」

非關命運:吾家有女初長成(1/6) http://www.youtube.com/watch?v=rcMfzQdq2lg
非關命運:吾家有女初長成(2/6) http://www.youtube.com/watch?v=vpDwAf75DuM (朱朱從這一段登場)
非關命運:吾家有女初長成(3/6) http://www.youtube.com/watch?v=oDEUOkJUpHw
非關命運:吾家有女初長成(4/6) http://www.youtube.com/watch?v=OYYscDYxa9Y
非關命運:吾家有女初長成(5/6) http://www.youtube.com/watch?v=eET1U5y3e2U
非關命運:吾家有女初長成(6/6) http://www.youtube.com/watch?v=AHwGsvLc_h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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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台翔(森小校長)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命;在茫茫的人海中,自顧自地走著。有誰,能夠真正走入別人的生命?
然而,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小時候。

我小時候,不知道為什麼,非常痛恨國文;尤其是背古文,簡直就會要了我的命,雖然只是那麼小的一條命。到了初三,  情勢可就緊急了:第一次模擬考,其它的成績我當然忘了,但國文分數很難不記得,因為它不是普通的很低。教國文的趙老師傳下指令:下課後到辦公室來;我想,糟了,災難總不是單獨發生的——如果國文好的話,就應該知道那叫「禍不單行」。

我站在辦公室門口,心裡七上八下的,一方面擔心會怎麼樣,但更擔心被看到怎樣了:數學老師、理化老師都赫然在座,  他們認為我是「好」學生哩,以後還有什麼臉見他們?趙老師才抬起頭,我就覺得他的眼光已經在我身上穿了一個洞;但他渾然不覺,只輕輕的招一招手叫我過去,再拍一拍他身旁的位子要我坐下。

然後,他笑咪咪的看著我;只看了一下下,就俯過身子,在我耳朵旁邊非常小聲的問道:「要不要念念看國文?」這完全出乎預料之外,我完全反應不過來;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就點點頭,算是對那個問題的回答。但我記得很清楚,我點頭的時候,也是笑咪咪地;因為趙老師笑咪咪的表情一直沒有變,我也就不可能維持那付呆楞的樣子。

「好了,回去了。」是當時趙老師說的第二句話。隔天,我趕第一班車,六點半到學校,只花了半個小時,就把一課文言文背好;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連我自己都很懷疑,是那一課特別合了我的拍子嗎?還是,昨天趙老師偷偷給我做了什麼法?當然,後來的事實證明,不止是背書,有很多事情,只要我願意,我其實就能;至於那些實在不能的,我也沒什麼遺憾,因為我至少試過了呀!

十幾年後的一個晚上,我和九歲的兒子一塊兒去喝喜酒。一向,我不會大聲對兒子說話,更不會在人前「教訓」他,而他也算是滿能配合的,很少讓我失過面子。但那一晚上情況有異,或許是因為碰到了久不見面的表弟,他特別興奮,跑來跑去的圍著圓桌轉,所以無論從哪一邊來上菜都躲他不過;而且,看那模樣,短時間內並沒有打算停止的意思,或可能。我其實沒有多想,只覺得再不做點什麼絕對不行;於是笑咪咪的向他招一招手,拍一拍身旁的座位,又笑咪咪的附在他耳邊,小聲的問道:「不要跑來跑去,好不好?」他呢?倒也沒有任何遲疑,立刻也堆起滿臉的笑,衝著我傻傻的點點頭。

小孩就這樣安靜下來了,對於一桌子的許多大人來說,這不啻是個奇蹟。我當然也有些得意,同時暗暗盤算著,如果有人誇講小孩乖巧,或媽媽能幹,要怎麼回應才算得體;然而,奇怪的是,連問「你跟他說了什麼」的人都沒有。我忽然明白了,他們一定以為我是笑笑地說了什麼「你再試試看」的狠話,而且平時一定讓他試夠了我的狠手;可是,他們難道看不出小孩臉上的表情嗎?小孩可不像大人,能在被威脅的時候裝出笑臉來!

一面想著這些,一面我就想起趙老師來了:一點兒也不錯,這正是當年「趙老師模式」的翻版,它出現的是那樣的自然,在我需要的時候。

很明顯的,在誰也沒有料到的情況下,趙老師已經走入我的生命!

然而,走入孩子的生命也有另一種方式;那一種方式,也許不能稱之為走,而只能叫做「踐踏」;那種踐踏我不忍心描繪:考壞了被叫去罵,亂跑的時候被制止,會是什麼情境?在我們這個新舊交替的社會裡,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曾身歴。

這之間的差別,並不止是表面上看到的「詢詢善誘」與「嚴詞斥責」而已, 這是在父母或師長那一方面的; 我們更應該看到在孩那一方面,這種不同的待遇所造成的影響,所產生的意義。

人本主義心理學家羅嘉士(Carl Rogers)認為「每個人最希望達到的目標和他有意無意追求的目的,不外是要變成他自己罷了。」; 存在主義哲學家祁克果 (Soren Aabye Kierkegaard) 認為,最令人絕望的是「他不得不選擇做一個並非自己本身的人」。然而,如眾所週知,即使是成人,也不能只靠自己一人而獨活:我們每一個人,都需要別人的陪伴,提攜,鼓舞,甚至指導;關鍵只在,那些從陪伴到指導的外來的力量,是出自我們內在的要求,是經由我們欣然的接納,是像微風拂過樹稍般自自然然地進入我們的生命,還是不經允許、強行闖入?

走入孩子的生命?這恐怕不是我們可以選擇的:每一位老師,每一對父母,都無可避免地要在孩的生命裡留下足印;問題是,我們會在孩的生命裡留下怎樣的痕跡?而這一點,是我們可以,而且必須選擇的!

為了證明我們已經做了明智的選擇,我們願意以極誠懇的心,與現在以及將來所有的孩子們,立下誓約!

◎本文摘錄自人本出版品愛的手冊
<<font size="3">與孩子立約
>活動網頁http://hef.yam.org.tw/country/index02.htm
圖:430國際不打小孩日活動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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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案構思 森林小學教師群
文字整理 林青蘭

      「為什麼要洗澡?幾天不洗又不會怎麼樣!」森小的孩子經常提出這樣的疑問。

當然,也許孩子不是真的要提問,只是用來堵住大人的嘴,當老師問:「你要去洗澡了嗎?」


        但,我們很願意從孩子真的需要被「解惑」的角度入手,所以,這學期的主題教學標題為「整潔」,就從「洗澡的故事」和孩子談起。


請歷史人物出場

開學典禮上,太陽王路易十四出場了,他說:「我是歐洲流行時尚的領導者,欣賞一下我穿的衣服,樣式最新、最華麗,而且是最貴的絲綢做的,那些棉布、麻布的衣服,我一點都看不上眼。因為它們有細細的小洞,髒東西會跑進來,這樣會讓我生病。大家都知道我們法國人流行噴香水,為什麼呢?因為,我們不洗澡的,你知道嗎?洗澡,是非常危險的事。」


「洗澡很危險?」孩子們和爸媽們都笑歪了,只能聽這位不知何故在森小開學典禮上出現的太陽王繼續「黑白講」


太陽王說:「因為我們身上有一層保護層,洗澡會洗掉那個保護層,髒東西也會趁機跑進身體,洗澡是一件那麼危險的事,所以,洗的時候,一定要有醫生陪在旁邊


這樣說,未免太誇張了點,孩子們皺著眉,但笑得眼都亮了!沒想到,這位太陽王還有話說,他說︰「這樣,才安全啊!來,噴一下香水。那,你們猜我多久洗一次澡?一星期?不對!因為洗澡實在太危險了,是一年洗一次澡!」


一年才一次真的過頭囉,孩子們的「現代衛生」腦袋,哪能被他說服所以,下一位出場的,就得選擇站在孩子的立場了,這是細菌的發現者巴斯德,他說:「不洗澡怎麼行,那會有多少細菌累積在我們的身體上啊」


這是開學典禮上森小老師們扮演的戲整潔的故事,邀請出場的歷史人物,除了路易十四、巴斯德,還有,「非常愛乾淨,要執行一個工作,就要徹底執行,不殘留任何一點渣滓」、「清潔過頭」的希特勒;還有,小說《過於喧囂的孤獨》裡的主角打包工漢嘉,他說:

「我是一個廢紙打包工,三十五年來,我每天埋頭在廢紙堆中,在深深的地下室裡,用壓力機把各式各樣的廢紙壓碎,打成包。三十五年來,被扔進這地下室裡的珍貴書籍,可以裝滿三座穀倉,這些書我不但每一本都仔細閱讀,而且讀過之後還在我打的每個包裡放進一本。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知道,在這個包裡躺著的是尼采,那個包裡的是歌德,另外一個包裡的是老子的道德經。」


孩子們並不認識這位「打包工」,但他的語言和素樸的裝扮,有些動人,他說:「雖然這工作讓我時常疲憊不堪,總是弄得渾身髒污,但是,如果有必要重新選擇,我仍然會選擇這個我做了三十五年的行業。


「不遠的城市裡有一座巨型壓力機,我決定要去看看。那是一座乾淨的工廠,工廠裡的男男女女穿著鮮豔整潔的制服,動作俐落撕去封面和封底,迅速地把書丟上傳輸帶。沒有人會看那些書一眼,工廠講求的是速度跟效率,沒有人看到他們丟進的是一本什麼樣的書。我突然發現,一切已經結束了,我們這些老打包工在廢紙堆中發現珍貴書籍,閱讀他們,然後感到小小的幸福,這樣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陸續出場的,還有汽車大王福特,宣告機械化、人人有車的新時代的來臨;還有,美國前總統小布希談九一一後對美國人民的呼籲:「不要停止消費,要繼續買東西,要向恐怖份子展示,美國的人民沒有被嚇倒!而且血拼可以消除憂愁,可以安慰大家悲傷的心情。」


「買東西買東西,每次你們買了新東西,舊的東西就變成垃圾。」這是哪位先生搶著出來說原來是發起「世界地球日運動」的伊恩基南。


伊恩基南:「我原本是一個環遊世界的帆船手,人們會以為我看過世界上最美麗的風景,但,正好相反,我看過世界上最恐怖的大海,上面漂滿了各種垃圾,聚集成垃圾島,而且那些海上的垃圾加起來,竟然有四十個台灣這麼大!所以,後來,我發起了大家一起來參與的『地球清潔日Clean Up the World』!」


「『地球清潔日』,那是什麼?」、「有用嗎?」孩子們會追問這個,還來不及細想,另一位更素樸的先生出場了《湖濱散記》的作者梭羅:「仔細想想,人們一天到晚買很多東西,但,到底有哪些是我們真正的生活必需品呢?」


梭羅說:「我在一個湖畔替自己蓋了一個小木屋,左鄰右舍都在好幾哩遠的地方,三餐都得用最原始的方式解決。大自然裡的動物,需要的只有食物,和可以棲身睡覺的地方,沒聽說他們要穿衣服的。相形之下,人就麻煩多了,不但要穿衣服,而且還要穿名牌的,好像這樣才能顯示出自己的地位。」


整潔,原來不只論及單一個人的問題,還和地球有關、和人類群體的價值認同有關,這個軸線被拉起來了。所以,我們請馬克思和托爾斯泰出場,請他們說說「勞動的價值」與「生活的意義」。



整潔,蘊含勞動的價值與生命的意義。


托爾斯泰說:「我喜歡讀書寫作、散步沉思、割草耕地。我覺得體力勞動,不只讓大腦得到休息,而且可以淨化我們的靈魂、讓我們精神飽滿。因為,人的幸福存在於生活之中,而生活存在於勞動之中。」


馬克思說:「機械化的時代來臨之後,工人變成只是生產過程中的『一種機器』了!這叫做人被『工具化』、『物化』了,不是完整的人。完整的人,應該是可以為自己的生活而勞動,勞動工作所得到的成果,可以養活自己。勞動,本來是一件可以享受成果的美好的事,而不是被利用的工具、不是一件辛苦的事。」


孩子們不那麼能聽得懂馬克思這段話的意思,自然,也還沒能感受到「勞動」與整潔之間的關係,但,「勞動」與「完整的人」這幾個字是可以引人思考的,所以,再請心理學家佛洛姆出場。


佛洛姆說:「人類的歷史上,重要的改變,往往都是從小小的一群人開始的。


這小小的一群人,一直保持著他們的想法,並且一直堅持下去,這小小的一群人,就是人類歷史進步的播種者。」


戲的最後,引述佛洛姆的話,希望給孩子們一些動力,勇於堅持「對」的事情,即使對的那一方,只是少數人。


那,什麼才是對的呢?演戲的老師們呈現了不同的觀點,讓孩子們有機會再想一想:整潔的意思、勞動的價值、簡樸的生活與消費文明。


我們用兩段教學簡報為戲劇做結:一是,和孩子們談洗澡、洗手這現在看來理所當然的衛生概念,在人類公共衛生史上經歷什麼樣的摸索(以中世紀的歐洲黑死病蔓延、細菌的發現、醫生洗不洗手和產婦的生死關係為例);二是,一九九七年海洋學家查爾斯.摩爾發現的「新大陸」,人們把它稱為「第八大陸」,其實,是座面積有一百四十萬平方公里(大小相當於四十個台灣),厚度 三十米 (相當於十層樓高),而且持續在擴大中的「垃圾大陸」。談它的形成,問孩子「這垃圾大陸和我們有關嗎?」以及,可以怎麼辦?


所以,和孩子談整潔,不是只談打掃;也不只為了個人、學校環境的清潔;我們希望,孩子們往內建立自己的生活規律及價值取向、往外,想想人類群體所在的這個地球,遇到了什麼「混亂」問題。然後,我們要和孩子一起找到好方法用行動來落實想法。


這學期開學典禮,就談以上。

◎原文出於人本教育札記2010十月號(25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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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英(人本教育基金會董事長)
興起這個念頭,還是不久之前的事。
 
自從廿週年以來,那麼一種「總要有個交待」的責任,就一直悄悄爬到肩上來,而且越來越沉重;然而,到底要怎麼交待呢?這不像當年辦學之初,只要跟人家說你想做什麼,無論是否天花亂墜,人們就願意乖乖聽著—以便等著看你到底做到了沒有。經過了廿年,現在的問題是,無論你做了什麼,人們都還想問:你確定這不是你一廂情願自以為是的說法?

所以,該找歷屆畢業生出來「當庭做證」嗎?但任何人都沒有對公眾說明自己成長經歷的義務:如果把今天的成就歸於當年的教育,那就是否定了當年的自己;如果說當年的教育害我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那又是否定今天的自己了—無論怎樣都得把自己賠上,這實在不是很公平的事。何況,只要不是每個畢業生都出席,人們又會想要聽聽那個沒來的傢伙會怎麼說。

更重要的是,教育是一個過程;要了解一種教育,是要了解那種教育每時每刻是怎麼發生的,而不是由它的結果往回推斷。舉例來說,如果真有一種測驗,能測出森小畢業生比較有創意,那也不能証明森小的教育有此功能;因為,很可能一開始就是比較有創意的家長和比較開放的家庭,才把小孩送到森小去的。影響一個人各方表現的因素非常之多,好的教育是使人比較能把諸多條件轉化往自己有利的方向;而所謂「有利」,又要涉及各種不同的價值取向。所以—所以我苦惱不知如何「交待」之餘,有一天,終於就冒出了那個念頭:就讓森小小孩把他們每天在學校過的日子演給大家看吧!

但這時候距離學期結束只剩下不到兩個月了,我們於是全體總動員:學校裡,老師和六年級生展開密集討論,討論演出的內容;每次討論的逐字稿,即時送到我這個編劇的手上,以便寫成劇本;基金會則開始招募舞台、佈景、燈光、道具、多媒體等各個小組,至於服裝、化妝、導演等等,當然還得回到老師身上。

然而,我的苦惱並沒有真的減輕;他們給我的逐字稿,根本都是「心裡的話」,而並沒有故事和情節。這要怎麼辦呢?沒有故事和情節,又是由一群「外行人」倉促成軍而弄出來的表演,有誰要看?這兒的一個要點是,雖然終極的目的是要對社會說明森小的教育,但走到這個地步,早就排除了直接「說明」的形式,所以,總要能「吸引」人才行啊!

唯一的結論,就是它必須是真正的舞台劇,而不能只是小孩子在扮家家酒:《彼得與狼》也沒什麼故事和情節,但有普羅高菲夫的音樂;那麼,我們這一齣能有什麼呢?至少,語言要精練吧?對話要帶機鋒吧?內容要言之有物吧?而為了讓舞台更豐富和多樣化,我們還動用了視屏和多媒體。

但就要呈現的內容而言,舞台劇還有另一種先天的困難,例如課堂的場景,如果讓老師面對舞台前方,觀眾就看不到學生的動作和表情,如果反過來,觀眾就看不到老師,尤其是看不到黑板上寫了什麼,便不能了解上課的精義;所以,我們還特別安排了隱藏的live cam,把某些景象直接投影到螢幕上,觀眾於是可以同時看到舞台的不同面向。

所以,我是以寫「家裡的森林小學」有聲書的高標準,在製作這個劇。這麼一來,事情就更複雜了,連外聘專業人員都不願意接案,說是這根本是「正式」的多媒體舞台劇,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排演成功,更別說連一個有經驗的演員都沒有。而說起演員,還有更麻煩的事:我們的原則,是每個小孩都要有相當的戲份,不能像一般的兒童劇,主角只有二人,扣除配角數人,剩下的都只好演大樹;這麼一來,如何讓有些木訥害羞的小孩上場,就變成了最大的挑戰!所以—所以只好扣著邀請函不發,雖然台大小劇場早就訂好了,但如果實在演不成就不演,難不成還要付毀約金,除了付過的租金之外?

直到預定日期的前幾天,導演(也就是校長啦)才說,小孩應該可以了;這時再邀請各界當然已經來不及,何況,我也不是很相信他們真的「可以」,包括那烏合之眾的後台支援,大概也都是不太可以的吧?那天晚上,雖然還是坐無虛席,但都是學生家長和畢業舊生,一個外人也沒有。

我硬著頭皮坐在那兒等開演,一面聽旁邊的人說,剛剛還在排練。這時,我真是懊悔極了:怎麼會想出這麼一個餿主意?叫非專業的小孩子去演這麼難的劇,還弄得這麼「盛大」?等一下如果掛在台上演不下去,現場觀眾一定是會鼓掌,絕不會有噓聲的,但是,對這些小孩該是多大的打擊?這一切即將發生的不幸,都因我一人的異想天開而起⋯

然而,時間過得很快,我的眼淚還沒有乾掉的機會,小孩就已經在謝幕了;這真的是一個奇蹟,我心想;別的不說,單單是那麼冗長的台詞,他們怎麼能說得那麼自然,連一個吃螺絲的都沒有?還有那麼複雜的角色轉換,怎麼可能都記得?那麼細緻的隱喻和邏輯,怎麼都能拿捏得恰到好處?而這十三個六年級生,平常是多麼地「散散」!

我跑到後台去,沒想到老師和小孩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我們什麼時候「公演」?或巡迴演?好吧,這就是答案了,他們肯拚命努力到最後一分鐘,肯把渾身解數都使出來,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每一個小孩都「很願意」;至於為什麼願意,又願意些什麼?這就要請您來看正式的演出了。

森林小學,台灣體制外學校的開創者,匆匆地已經二十多年;現在,森小的小孩,要親自為您訴說「世上有那麼一個地方(劇名)」,劇中還穿插有歷屆畢業生的評論,所有這些,都正在等著您。

 ◎本文出自〈人本教育札記〉254期
註:7/3有一場森小畢業生的公演,劇名是「世界上有這樣一個地方」,劇本是由史英老師就孩子的提供的文字撰寫。演出森小的生活、森小理念、老師們如何帶孩子思考,而孩子們如何想事情、學習....等等。
邀請函上寫著:
這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第一次,森小的孩子要演戲給大家看。

不是兒童劇,也不是好萊塢劇;那,會是個什麼樣的劇呢?
您,來看了就知道。
孩子們演的好不好?也許,決定於觀眾相不相信那是小孩演的。
這不是職業劇團,也不是兒童劇團;
是13歲的孩子試著要告訴人們—世界上有這樣一個地方。

圖:7/3的畢業公演邀請函,上面那張太小了,大的在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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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小教師群
◆ 我不打人,因為打了人自己心裡會難受。我不打人,我打開窗戶呼吸新鮮空氣!  (力玄)
◆ 我不打人,因為那會好痛,不只身體痛,心也好痛!我不打人,但是我打破沙鍋問到底!  (昀蒨)
◆ 我不打人,因為我覺得人不能這樣對待人;我不打人,我打拳鍛練身體。  (瑞琴)
◆ 我不打人,因為每個生命都該被善待;我不打人,但是我打地鋪,這樣旅行比較省錢。  (雅瑄)
◆ 我不打人,因為打人會讓打人的人跟被打的人都很不愉快;我不打人,我打評量。  (尹蘋)
◆ 我不打人,因為我相信除了打人還有其他方法可以解決問題;我不打人,我打牌,歡迎大家到這學期的牌藝社玩玩。  (乃瑜)
◆ 我不打人,因為打人和被打的人,都沒有辦法「成為他自己」。我不打人,我打坐。  (裕虹)
◆ 我不打人,我打呼!  (旻瑩)
◆ 我不打人,我寧可把時間花在享受生命裡的諸多美好;我不打人,我打扮我自己,為這個世界打光。  (義明)
◆ 我不打人 ,因為打人使我失去我自己;我不打人,因為,人真的可以不用暴力的方式解決問題。  (菁頌)
◆ 我不打人,因為打人只能給人傷害,只能讓人害怕;我不打人,我打定主意也要你們通通都不打人。  (江萍)
◆ 我不打人,因為我也不希望被打;我不打人,我打水漂 、打彈珠、打毛線、打蝴蝶結;還有,我打從心裡歡迎大家!  (惠莉)

開學典禮上,森小的老師們用這些話,向孩子們及孩子們的爸媽介紹自己,同時,也為這學期的學期主題「建立一個不打人的國家」開場。

幾個學期來,我們和孩子談自由與秩序、談睡眠、談使別人快樂,都同時交錯著兩個軸線—個人以及群體。這個學期,我們想,是時候了,可以和孩子們再多談一些 群體的力量所可能促成的社會制度,或國家型態。就以「建立一個不打人的國家」為題,開學典禮上,老師們合演了幾幕獨白,讓時序拉回西元前的歐亞大陸、拉到 十八世紀的法國、二十世紀的美洲,還有,我們所處的二十一世紀。


獨白是這樣開始的…


西元前一七六二年:我來自西元前一七六二年的兩河流域肥沃月彎,古巴比倫王國。自從我們的國王漢摩拉比,把一些過去的法律和我們社會上形成的習慣,收集起 來,刻在石柱上,我們有就有了人類文明的第一部法典《漢摩拉比法典》。這部法典,讓我們的社會變得很安定。以前會因為家裡有人偷了別人的東西,兩個家族就 互相殺來殺去,沒有結束。

現在,如果一個人傷了另一個人的眼睛,就罰他也失去眼睛。如果一個人折斷了別人的手或腳,他也會被折斷手腳。如果貴族階層的人打了貴族出身的人,要罰錢。 如果任何人的奴隸,打了自由民出身的人,處割耳的刑罰。如果一個人偷了寺廟或商行的貨物,處死刑;接受贓物的人也處死刑。遭到搶劫,如果官府沒有抓到強 盜,我們只要發誓出自己的損失,然後由搶劫案發生地的市長或地方長官,償還我們的損失。如果是一條性命「已經失去了」,市長或地方長官就要付銀子給死者的 親屬。

有了這部法典,我們遇到的紛爭,可以好好的解決,不用整天擔心,弱小的人不怕強壯的來復仇,不會無止盡的殺來殺去。我們的國王說:「讓正義之光照耀整個大地,消滅一切罪人和惡人,使強者不能壓迫弱者。」



西元前一二〇迦南地牧羊人:自從摩西帶我們從埃及出走,來到這片美麗的迦南地,我們不再是埃及人的奴隸了。我是牧羊人,我和我的族人們在這裡牧羊, 自給自足。上帝和我們的摩西有約定,共有十條誡律,其中一條,是不可殺人。祂規定我們,應該尊重人的生命,不能隨便殺人。即使有紛爭、吵架,也不應該殺人 來解決。

以前,兩個人吵架,就會又打又殺的。殺人、被人殺,都是很平常的事。我們這裡就常常有人殺人、或被人殺掉。現在,我們知道,「汝不可以殺人」!不可以殺人。



西元前七七六年:我是古希臘伊利斯城邦邦主斐斯特,我已經很厭煩打仗了,在這裡每個城邦,每天都打來打去,殺來殺去,沒有停止,我真的很厭煩了。我們是希 臘神的後代,應該互相友愛不應該自相殘殺…有沒有什麼不要再殺來殺去的辦法呢?啊,對了,我去找斯巴達邦主商量,一起在奧林匹克村藉祭拜天神宙斯,邀請各 城邦參加,同時來辦個運動競技,要比就比體力,不要比武力,而且各城邦的戰爭,都要在這個期間停止,這樣就能讓大家和平共處,而且來參加比賽的人,都不能 帶武器入場,這樣就能友好的相處了。太好了,就這麼辦!



西元前二五年:我的國王是阿育王,我聽爸爸說國王剛剛上任的時候,發動無數戰爭,討伐不服氣的人,這些不服氣的人包括鄰居國家和阿育王自己的兄弟們。經 歷許多年的戰爭,有一次還曾經用軍隊征服印度最南方的國家,那一次戰爭真慘,國王用軍隊俘虜了十五萬人,最後殺了三分之二的人。可是,就是那時候,國王感 受到戰爭的殘忍,所以他變了,他開始宣布不用武力征服,要用「善的觀念」來傳遍大地。



西元四八四年:我是春秋時期魯國的國君魯哀公,我有個臣子冉有很會打仗,他告訴我,他的老師叫孔子,很能夠協助一國之君治理國家,我想要找這個孔子來幫助 我…那個孔子跟我想的,根本不一樣,他只會跟我講,做一個國君要有仁義,要有禮貌,要用仁愛治理天下,其實他根本就不會打仗啊!我要的是會打仗的人,我還是再去找會打仗的人來幫助我治理國家比較好。



陸續出場的還有:一八四年被稱為黃巾賊的張角、一五八○年被西方歷史「發現了」的美洲原住民、一七九四年經歷了法國大革命的人民、一九一九年參與了「不合 作運動」的印度農夫、一九三○年給孩子寫的一封信的戰後餘生的爸爸、一九六三年在金恩博士演說現場的黑人、越戰場上的美國大兵,


*「不打人」是讓孩子練習用以人為本的方式看待他人、看待世界:在新學期裡,森林小學也讓孩子選擇支持各項人權活動。

以及二〇〇九年,一位流亡印度的圖博人。
圖博人的獨白是:

有一首詩是這樣說的,「我是西藏人   但我不是來自西藏      從來沒去過那裡    我卻夢見    死在那裡」這很能代表我的心情。
五十年前,有八萬個西藏人,跟隨達賴喇嘛,離開家鄉踏上流亡之路,我的父母也在其中。他們在路上,沒有換洗的衣服和足夠的糌粑,隨身攜帶的,只有一個古舊的木碗和一串念珠。

五十年來,每年都有上千的西藏人民逃離家園,穿越又高又冷的喜瑪拉雅山,費盡千辛萬苦來到印度,投奔達賴喇嘛,為的是什麼?是為了延續我們的語言和教育。因為在家鄉西藏,我們被迫讀的是漢語,要愛國,愛的是漢人的中國。

二〇〇八年三月,我們的家鄉因為遊行抗議,遭到中共軍人鎮壓,軍人進入民宅,檢查每樣東西,把所有的東西都丟到地上,然後,打在場的每個人。情況好像搶 劫。他們帶了很多武器,對人非常粗暴。白天的時候,很安靜,沒有事情發生。每件事都是祕密進行的。但到半夜,他們逮捕數千人。許多人的手或腳斷了,或者有 槍傷,但他們卻不能接受治療。我不能相信我們生活在二十一世紀。他們有各種折磨你的方法,壓迫人們承認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有很多可怕的事情在進行。

當我們對中國政府發出挫折的喊叫、甚至極度的憤怒時,達賴喇嘛卻提醒我們,沒有人可以被強迫變得講道理。他還說,那些傷害我們的人,他們也是人類,值得我們的同情。

但是,我們仍然非常悲傷和痛苦,所以,我們展開了無限期的抗議。

二月二十五日是我們的藏曆新年,但今年,我們不想過年,這是為了哀悼去年三月在血腥鎮壓中死亡的同胞們…

這是新學期森林小學的開學典禮。




註:原文出自2009年4月號人本教育札記(23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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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森林小學老師陳佳玉、林佳樺    整理◎謝美萱   

森林小學裡有一些很特別的孩子,就像其他學校老師會遇到的孩子那樣,他們可能有「注意力缺失過動症」、「妥瑞症」、「亞斯伯格症」…,或者,他們就是經常做出某些大人們不太能了解的行為。森林小學的老師,面對這些可能整天動來動去、突然在身旁尖叫狂吼、情緒超級高昂,或者永遠寫不完功課的孩子,他們有什麼法寶?

剛開始遇到特殊的小孩……

佳玉:五、六年前,森小出現第一個過動的孩子,她很跳動,很容易情緒激動,也好像經常處在一種比較混亂的狀態中,明顯和其他的孩子不太一樣。那時注意力缺失過動症的醫療資源還不是很普遍,相關書籍更少,老師也不是很清楚這個孩子確實的問題。

一開始我們採用的方法,就是每個老師使出各家本領,就像我們平常遇到孩子的特殊狀況那樣,先猜想,然後嘗試。

起初我們以為,孩子的狀況可能和父母對待的方式,或者種種環境影響有關。老師們有一個猜想,因為森小是一個自由度比較大、秩序感不那麼高的環境,本身比較容易感到混亂的孩子,在這種環境下會不會讓他的狀況更不利?當時採取的方法,是請他的家長帶他回體制內的學校,試試看狀況會不會比較好。

後來陸陸續續遇到類似狀況的孩子變多了,我們所能接觸的資源也更加豐富,才了解孩子的過動狀況,是出於生理的因素,並非原來猜想的環境因素。我們也慢慢覺得,不見得體制內學校的方法就適合這些孩子,因為特殊的孩子需要更細緻的對待方式,和是不是受到比較多的規範不一定有絕對關係。

我記得那一陣子,校務會議就經常討論如何帶這些特殊的孩子,老師也會看書找方法,比方《分心不是我的錯》(註一)那本書,就提供很多具體的方法;後來,在森林小學定期的老師進修時,也曾邀請專業醫師來幫我們上課。

現在森林小學已經發展出許多不錯的方法來協助這些小孩。



讓孩子知道,你想要幫他

佳樺:許多有類似特殊症狀的孩子,在課堂上讓人比較困擾的是他們容易情緒很高昂、講話停不下來。這時候,如果你站在教室的最前面說:「你為什麼這麼吵,你可不可以不要講話?你可不可以坐好!」,他們通常就是說:「要你管」,「我就是要吵,怎麼樣,我就是不讓你上課!」

遇到這種狀況,我會走到他旁邊,趁其他同學在做別的事情的空檔,一分鐘就好,用輕微小聲的語氣跟他說:「我猜你現在不想上課喔。」他不會說:「對,我就是不爽。」這類話語,他通常會很無奈的說:「對啊」,我就再接著問:「我很想幫你,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幫你,你有沒有辦法?」

在《分心不是我的錯》這本書裡有說,「注意力缺失」(ADD)兒童的直覺很強,只要你主動詢問,他們可以告訴你,在什麼狀況下他的學習狀況最好?他們往往不好意思主動告訴你,是因為他們的方法也許很奇怪。

我這樣問,後來果然有一個小孩跟我說:「你給我紙。」我說好啊好啊,當然好,趕快給他一張紙。我問他你要做什麼,他說你不要管,我說好,然後他開始在紙上畫東西,情緒就慢慢平穩下來。

下課時我就讚美他,因為我覺得他很棒,他找到辦法幫助自己,沒有讓自己失去控制,而那是我當下不知道怎麼幫他的。

之後,我也再跟他討論課程是不是設計得太無聊、或者沒興趣之類的話題,就是再針對他的個別狀況,多幫他猜想一些他遇到的困難。

有些時候,我也會和小孩說,「如果你感覺自己現在很沒有辦法坐著,或者不想要聽我上課,你可以出去外面走一下。」這個方法我試過幾次,孩子大概都會自己再走回來,而且狀況變得好很多。如果你當場一直抑制他,他反而會覺得很難受。

我認為,當小孩知道你要幫他,他就會讓你幫他。



在課程設計或作業安排上,減少對他的干擾

佳玉:有一個重要的概念是,有類似症狀的孩子不是不能學習,而是他們容易因為生理上的干擾,而學習得比較辛苦。所以,如果你要幫助這些特殊的孩子學習,如何在課堂上減少對他們的干擾是很重要的。

例如,上體育課的時候,過動的小孩遇到競爭會很容易情緒高昂起來,有時候就會和其他孩子起衝突。我的具體做法是減少競爭的教案設計,因為除了比賽之外,還有很多方式可以進行活動。或者我會使用一些技巧避免孩子衝突的狀況,例如分隊伍時,我不會一直保持讓同一組人馬在敵對的隊伍。

或者,在教室上課的時候,他們有時候會突然衛生紙揉一揉,丟後面的人,或者你講什麼他就故意跟你唱反調,或者整堂課說話說個不停。這時候你要先了解,當你上課的方式是比較單向灌輸,或者作業份量過多,或者他無法完成時,他就會有一些分心或講話的需求。而你有能力調整這個狀況。

如果他一直唱反調或一直想說話,我就讓他說,不過我會請他說跟上課相關的主題,比方直接請他發表他的意見和想法。遇到這種狀況,孩子有時候會願意說、有時候不說,但因為我重視他的狀態,沒有禁止他說,他感受得到,狀況就會好很多。

寫作業的時候,這樣的孩子常常一開始會亂畫,很煩的樣子,他會說:「我不要寫啊,爛作業!」類似這樣。我通常會說,「你覺得寫這麼多很煩對不對?那你跟我說,你可以寫幾個?」他如果說不出來,我就問他,「別人寫十二個,你寫六個,試試看好不好?」然後我會鼓勵他完成,而且是短時間內給比較多的鼓勵,意思就是說,當他寫完三行或五行的時候,我就稱讚他,「哇,你的字跡很漂亮!」類似這種具體的、針對他做的事情的讚美。

這樣的做法,會讓他們覺得,作業不是看不見盡頭的路。因為這樣的孩子很怕自己做不完、做不好,其實他們可以的。我認為,只要我們幫他把一個大目標,分解成小目標,然後多給他們一些鼓勵,或者增加一點作業的趣味性,孩子會很願意完成作業。


給他明確的目標,並且想辦法幫他完成

佳樺:幫「注意力缺失過動症」的孩子建立「結構」是很重要的,他們的生理狀況可能讓他們經常覺得事情很混亂,所以老是表現得好像什麼都容易忘掉。我會用一些具體的方法來幫助他的生活更有秩序。比方用表格提醒他,幾點幾分應該在哪個教室上哪個老師的課,或者用鬧鐘提醒,它響了就要做什麼事。當這些動作被組織、結構起來之後,他們就不會老是覺得什麼事情都很混亂。

有個老師用過一個方法,我認為很好。以前有個小孩每次到了睡覺的時候,就會突然想起來他還有什麼沒做,他要走出寢室之前,老師跟他說:「好,你現在要做的事情有三樣,你要去打電話、刷牙、上廁所。」但結果過了很久他還回不來,老師找到他的時候他在教具室,還沒打電話,還沒上廁所,也還沒刷牙,但是他已經花了半個小時了。

後來這個老師就換了一個說法,他跟孩子說:「第一,你要走到教具室,然後你要打電話回家,打完電話之後,你要到廁所刷牙,刷完牙之後你要上廁所,然後,你要『走回寢室』。」接著請小孩和他一起說一遍,當這樣五件事情串在一起變成一個動線之後,小孩十五分鐘就回來,而且事情全部都做完了。

其實技巧就在於,幫他很明確地條列出他應該做的事情,然後幫助他完成。

另外我自己有一個不錯的方法,就是尋找他成功的經驗,並且指出來給他看。比方當他做出一個承諾的時候,我會說:「上次你很棒喔,說五分鐘回來就五分鐘回來,我想這次你一定也可以!」

這樣的孩子挫敗的經驗很多,他們常以為自己做不到某些事,但是當你一直提醒他成功的經驗,一次、兩次之後,慢慢的,他就會對自己有信心了。


給孩子正確的觀念

佳玉:因為這些孩子在班上的確是不一樣,其他同學常常覺得奇怪,為什麼他有時候這麼high,或是容易衝動、得罪別人。我知道他有注意力缺失過動症。所以,我們會想辦法讓其他孩子也能瞭解他。

但我的做法,並不是直接跟所有的孩子說某某孩子有這樣的症狀,而是幫他們上一堂「注意力缺失過動症」的課。當時我的方法是,一開始先播DISCOVERY中介紹「注意力缺失過動症」的影片給全班孩子看,影片的報導很客觀,就生理、大腦傳導上的角度來介紹它,而且說明這些症狀是天生的,不是患者選擇來的、或個性不好。

接著我提出注意力缺失過動症的衡量指標,比方「你會不會經常手腳一直動來動去、被要求坐好時坐不住、別人還沒問完問題就搶著回答…」等,讓每個孩子自己勾選、判斷,他們有沒有這些徵狀。

我記得影片裡有個很不錯的舉例,它說,「注意力缺失過動症」就像近視一樣。有注意力缺失過動症的人需要給腦子戴眼鏡,讓他們能專心。他們需要一些特別的幫助—就像戴了眼鏡一樣—才能好好發揮自己。但他們不是真的需要戴眼鏡,需要的可能是類似便條紙、表格、鬧鐘這類東西的提醒,有些時候藥物也很有幫助。

做完那些衡量指標的勾選之後,的確有孩子會說,「那個誰誰誰比較像!」但因為我介紹注意力缺失過動的上課氣氛,並沒有讓孩子覺得這是一種不好的疾病,他們也沒有起鬨或有什麼不好的反應。課上完之後,孩子都有了很正確的觀念,反而能夠用更好的方式來和這個孩子相處。



有了解,就不會誤解

佳樺:有很多人問,老師遇到這樣特殊狀況的孩子,會不會很煩、很容易生氣?我想,如果你認為孩子不聽話,是故意找你麻煩,或者心裡一直想他怎麼那麼難教、那麼皮、那麼不聽話,那你的確很容易對孩子有情緒。換個角度來看,如果你看到孩子有狀況時,立刻想到的是「他需要幫忙」,你就不會生氣了,反而會站在他的角度,陪他一起去對抗他不能控制的那些事。

這個想法有一個前提,就是「了解」。有了解,就不會誤解。

在我自己教書的經驗中,我認為這些特殊的的孩子,他們特別會想事情、特別敏感、特別細膩,甚至特別聰明。我常常覺得,他們很棒的特質很多。

我帶過一個有亞斯伯格症的孩子,他有一個很特別的能力,就是他會對某一件事情狂熱的專注。也許是因為他的專注力很夠,他看書的速度非常快,三天就能看完哈利波特英文版,而且都記得裡面在講什麼。

睡前我會講故事給孩子聽,有次我唸故事的時候,正說到:「後來他竟然就爬過了山。」他就接著說,「山『坡』!」我又繼續唸:「後來他竟然就爬過了山坡,遇到了小松鼠。」他又接著糾正我:「是松鼠吧!」就是他可以記得非常精細的故事情節,一點都不遺漏。

不過,這個小孩的這種能力也曾經給我一個思考機會。因為有時候,講故事時間不太夠,我就會把故事改編成縮小版,比方跳過一段。他一聽少了一段,就會立刻指出來。我記得我第一次被他這樣說的時候,有一點不太舒服,但我跟他說,「我覺得你很棒,記得這麼多細節。不過,你猜猜看,我為什麼無緣無故要縮減故事?是因為我想當繪本的作家嗎?還是我覺得故事寫得不好?」他說不知道,我就跟他解釋我要刪減故事的原因,比方今天的說故事時間被壓縮,我勢必要刪減掉某一段,或者我想突顯某一段故事的情節,所以省略一段。

後來我唸故事又跳過一段的時候,他竟然會跟我眨眨眼喔,可不可愛!他在我對他的體貼之後,也展現了他的體貼。我非常喜歡這個小孩,簡直愛死他了!

總結來說,我覺得面對這些特殊兒童,大人往往會因為卡在某些表象的問題,而忽略孩子好的特質。其實如果你故意不看問題,先幫忙他一下,事後你就會覺得,那些看起來很棘手的問題,其實都只是小問題。

不只是對特殊兒童,我覺得對所有的孩子都是如此。當你一直看見「別的小孩都可以,只有他不可以」,你就無法發現他的好!說真的,如果你忽略他的「不可以」,而去看他「可以」的部分,他不知道比其他人多可以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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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Edward M. Hallowell, M.D. & John J. Ratey, M.D.,(2000):《分心不是我的錯》。台北市,遠流出版公司。

註二:原文出自於人本教育札記18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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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青蘭.陳瑞琴

「如果,我們對米勒的畫不那麼熟悉,那麼,教學要怎麼進行呢?」
校務會議裡討論戶外教學—看米勒展,老師們第一個提出來的問題是這個。

的確,這好像是教學上的必要條件,教學者對於教材要能完整、充份地掌握。但是,負責這次教學的三位老師不是很豐富地準備了各種資料了嗎?也很用心地列了三份提問單、也準備素描本,要讓孩子們臨摹了?為什麼其他老師還是覺得不踏實?


也許是,沒有被咀嚼、思考過,再好的資料也就「只是一份好資料」;所以,如果,我們不曾對米勒展有過「教學上如何教?」的思考,那麼,我們和米勒展的距離確實很遙遠。


森小的教學很倚賴教師群彼此的互動,有了疑問,就試著討論看看,當下決定:一起讀一遍手上的資料,一起再設想如何進行現場的教學。


讀了資料,很快地,有些問題也被提出來了。例如,有老師追問「寫實主義畫派」興起的年代,以對比米勒的年代;也有老師問照相機在哪一年出現?這關係到如果機器的攝影已經「夠寫實了」,持畫筆的人的「寫實」還有存在的必要嗎?還有,為什麼米勒要以農夫為繪畫主題,這有什麼特殊性?米勒畫作的構圖,有什麼特別嗎?米勒生活的年代裡的人們欣賞巴比松畫派的作品嗎?…


誰來回答這些問題?就由教師群試著談出那個歷史背景或可能的詮釋,這些問與答,就在已有的資料基礎上,再建立這次戶外教學的基本內容。


教師群一起琢磨手上的這些資料,以及將要和孩子討論的問題,這解決了一開始的那個「不熟悉怎麼教?」的提問;但,還有另一個問題冒出來了「是不是要針對幾幅畫有定點導覽呢?」


導覽,一直是我們會最先捨去的,主要的考量是導覽員也許有解說作品的專業,卻少有和孩子互動的專業;另外,以導覽員為首的看展步調,孩子經常會配合不來;還有,導覽的一對多的陳述方式,也並不那麼切合孩子的需求。


不過,老師的提問是指由我們自己的老師針對幾幅畫進行解說,討論中,談到文學評論裡有一個「作者已死」的說法,是羅蘭巴特提出來的觀點「文本誕生,作者已死!」,說的是,當作品被發表了、被呈現了,每一個讀者都會因他的文化背景及思考,創造出讀者自己的意義。


換個方式說,是指,在原作者身上才具有的「單一或唯一的意義(一義性)」可能消失了,而讀者閱讀到的意義,會一直變動、不穩定,也容許質疑;因此,解讀作品不在於去尋找作品的終極意義,而在於閱讀的創造性,在於讀者的詮釋。


這也許就是眼前老師們遇到的困難,做為讀者的老師們,還掌握不到對米勒這個人和作品的詮譯觀點;而這,也直接涉及我們的教學成效。如果老師們的感受及想法還是只能遷就於資料(已知的文字敘述),那麼,如何能協助即將成為米勒及巴比松畫派的讀者孩子們,對展覽的畫作有所感受、有自己的觀點?


這是森小教學最在意的主軸:孩子們可以透過老師提供的教學,找到自己的主體性。所以,教學上的安排,既要讓孩子接近米勒;又要孩子能和米勒保持距離。


經過這些討論,我們就找到了教學法了:在展覽現場分小組進行,老師要和孩子們極盡可能地進行對話。


不過,問題還沒有結束,下一個問題是:會不會因為觀展的人太多了,讓孩子因為煩躁而匆匆走過?


很快地,我們也端出了應對的方法:就留一位老師在展場外,協助那些待不住的孩子,再回到展場,做法是,請這位老師給孩子們有意思的挑戰題。例如︰

1 這是米勒故鄉的教堂,標題〈格賀維勒的教堂〉,米勒透過畫面中的什麼安排,讓教堂看起來是雄偉高聳的,以表達教堂在他心中的地位?

2 從這幅畫的哪裡可以看出:米勒描繪人物內在非常在行、對於事物的描繪也同樣具有寫實細膩的技巧?

經過校務會議的以上討論,就可以進行「看米勒展」的教學了,這包括:在美術課裡上行前課、展場的看畫及討論,以及展場外植物園的畫畫。


還有,很重要的,在進入展場前請小組老師和孩子們討論以下看展的方法:

1 先觀察看畫的人。他們怎麼看畫?他們講話的聲音是大聲?還是小聲?哪些人的看畫方式是你欣賞的?
2
如果想要在展場講話,要怎麼說會比較好?或可以用什麼手勢?
3
畫展服務人員常常對小孩的態度不好,他們在擔心什麼?
4
看畫需要保持距離,畫作有防護與警鈴,手不能碰畫,也不要推擠。
5
展場內不能拍照。不能跑步。
6
展場內不能喝水,如果需要在外面喝。
7
怎麼樣讓自己在看畫展中有收穫?


 

那麼,看展時孩子的反應如何呢?

我們的提問之一是:有人說〈晚禱 〉是一幅有音樂的畫,猜想畫裡為什麼有音樂?你聽到了什麼?


許多孩子都能很快地發現,畫裡的鐘聲。問他們:從哪裡來的鐘聲?「教堂啊!」甚至有孩子說,「嗯!聽得到禱告聲。」但,也有孩子到處尋找哪裡有音樂?旁邊的孩子提示,「要運用你的想像力才會聽到,要專心地看」,不一會兒,找不到音樂的孩子說「我聽到了!」問他聽到了什麼?他說:「噹—噹—噹—」


孩子的直覺是敏銳的,如〈簸穀的人〉,老師們為了備課,先去看展,要透過導覽耳機才發現作者的畫裡有特別的「打光」,但到了現場,不需要任何導覽,問孩子們:「你們覺得這幅畫裡最亮的地方在哪裡?」,孩子的回應是:「穀啊!這麼簡單!」

 



看了畫展,有沒有什麼想法或感覺?

有孩子說,覺得米勒都是畫窮人、比較衰的人,因為他自己本身也窮,又是窮人的鄰居,所以,很知道他們的感受,畫出來就很真實。還有孩子說,通常悲情的畫,都會用深藍或黑色當背景,但是米勒卻不是這樣,他的畫比較明亮,給人有希望的感覺。也有孩子說,現場看《晚禱》畫中的人,五官比看投影片時更清楚,動作和姿勢比較明顯。


我們也讓孩子們在現場臨摹,孩子但覺得在現場畫很好玩,是有趣的,孩子說:「動筆去畫會讓人很有感覺。」


有孩子覺得米勒的畫不容易畫,他發現自己「畫畫時筆觸比較方方正正的,但米勒的線條比較柔和,也比較模糊,所以,不容易臨摹」。這個孩子在現場專心地看,走出展場後,憑記憶,把印象裡的〈晚禱〉、〈拾穗〉用自己的方法畫了下來。巧的是,米勒作畫的方式,也是如此,米勒以大量記憶的方式記錄他所看到的,回到畫室時,再把它畫下來。


看完畫,帶孩子到植物園素描寫生,一開始老師們有些擔心不會有太多孩子想畫,不過,卻恰恰相反,許多孩子二話不說就拿起小冊子,甚至有孩子拿出自己準備好的畫冊或素描簿,專注又認真地尋找身旁想要入畫的景物,一筆一筆地描繪。從孩子們的表情裡,我們看得見他們的心情是愉快而飽足的。

.............(待續)

◎原文刊載於人本教育札記22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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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Ⅰ:木頭週刊採訪米勒畫展

森小高年級的兩位孩子,在參展當天,完成了自己想要做的訪問及紀錄:《森小週刊》及《木頭週刊》:

木頭週刊採訪:宇      對象:森小四、五、六年級
1.    看畫之前、之後,你覺得米勒是個怎樣的人?
    —很會畫,有才華
    —是個很隨興的人
2.    你覺得在〈拾穗〉、〈晚禱〉這二幅畫當中,你最喜歡哪一個部分?他最想表達什麼?
    —最喜歡他的筆觸
    —最喜歡〈拾穗〉裡的那三個人
    —我覺得他們的眼神有點無奈,有點認命的感覺,落差大。   
    —最喜歡馬鈴薯
3.    你最喜歡哪幅畫,為什麼?
    —最喜歡〈拾穗〉,為什麼喔?不知道,就是有種感覺。
4.    你覺得哪幅畫正好能表達你現在的心情?
    —〈晚禱〉,就是很合我現在的心情。
    —〈夜晚〉,因為那個女的感覺很累的樣子,我現在也很累。

森小週刊採訪米勒畫展



附錄Ⅱ:針對「巴比松畫派」的提問

為什麼巴比松畫派要畫風景畫,不再畫戰爭、英雄、偉大的人物或天神?

森小學生回答—
因為他比較喜歡寫實的、純樸的;那很虛偽,且不想畫自己沒經歷的東西;讓有錢人看到窮人的生活,畫天神、英雄沒有真實意義;覺得不想再畫沒看過的人物,想畫寫實、有感覺的;畫膩了,想畫新的,風景畫給人放鬆的感覺;喜歡寫實的,不喜歡畫虛擬的;想要畫他身邊的人和風景,不想要畫不存在的人或東西;不畫拍馬屁,畫農村的人。畫英雄太拍馬屁;更靠近大自然,他們全都喜歡沈浸在對大自然的冥想中,以便探勘其深度…




附錄Ⅲ:對〈晚禱〉的提問

有人說〈晚禱〉是一幅有音樂的畫,猜想畫裡為什麼有音樂?你聽到了什麼?

森小學生回答—
鐘聲;教堂的鐘聲。人旁的籃子中,裝了很少的馬鈴薯,收成不好,農夫忙完了農事,晚鐘響起,農夫放下手邊的工作禱告,祈求神讓天災離開,他們能三餐溫飽;我聽到教堂的聲音,我覺得這幅畫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天暗暗的,他們的表情都不安;從畫中女禱告的姿勢和遠處的教堂感覺到有鐘聲…夕陽的光有音樂的感覺;聽到了祈禱的聲音;教堂的鐘在打,農人聽到而開始禱告;有一點悲傷的感覺…




附錄Ⅲ:對〈拾穗〉的提問

請你近看和遠看〈拾穗〉這幅畫,要請你比較一下,在你心中有沒有產生不一樣的感受?不同的感覺分別是什麼?

森小學生回答—
*近看:細膩的描繪出「下階人」的無奈,很真實,表情很真實!遠看:很生動,有真實感!
*悲傷、無奈可又很純樸,很美。看到真跡很感動!背景也襯托出拾穗女的貧窮無奈與地主的差別,而且右側那個老人已拾了很久的穗,左的那年輕的很年輕就要拾穗。
*近看那幅畫,畫得很細;遠看那幅畫,感覺很漂亮,好像一定要到最前看才行!
*遠看--痛;近看--有音樂。
*近看:畫中人是低頭的,覺得自己比他們高,但和他們的距離很近(他們就站在自己的身邊);遠看:遠遠的看到有人在拾穗。
*近的比較細膩,近的看會覺得愈看愈多東西;遠的比較生動,會覺得要動起來。
*近看會把焦點放在中間的人;遠看可以看到更多人物背後的小東西。
*近看有窮人和有錢人的差距。
*近看就覺得這有在拾穗,但遠看就覺得他們好辛苦的在拾穗。
*遠看我覺得很美,可是近看之後又覺得很可憐。
*拾穗看起來可以感覺到窮人很可悲,又有點高尚。
*因為遠看會覺得這幅畫沒什麼,近看會覺得裡面有一些機關。
*近看比較有感情,遠看比較沒感情。
*通常有點悲慘的畫背景都是黑暗的,但是這幅卻是光明的。
*近看看起來比較有蹲在那個人的面前,遠看就看起來比較壯觀。



◎原文刊載於人本教育札記22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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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朱台翔(森林小學校長)


或許是愛深責切吧,許多非常疼愛孩子的媽媽,往往也是傷害孩子最深的人,不過,如果終於明白了而又下定決心,她們也是最能幫助孩子的人。要是媽媽年紀大了,自顧不暇,作子女的也可以透過自身的力量幫助自己。


 「我恨你不愛我!」



 一個三十幾歲的女孩,很善良也很有能力,不過,偶爾就會被莫名的情緒困住。在認識她的這七、八年裡,只要有機會,我就會找她聊一聊,同時,提供一些方法。


有一天,我們又聊到她的成長過程,最後,我要她寫一封信給媽媽。有趣的是,自從寫了那封信之後,她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積極、正向而又歡喜。


以下就是那封信的內容。


 親愛的媽:


我猜,你一定不太明白過年那兩天,我到底是怎麼了。


其實,那個時候的我,也不太明白,只是覺得很累,只想躺在床上,想要消失不見。當時,心裡充滿著哀怨、嫉妒和悲傷,那些感覺排山倒海而來把我吞沒。

離開家的時候,眼淚不能停止地一直流。在火車上,卻像是癱瘓了似的一覺不醒,心裡想,要是真的能一覺不醒就好了,而這樣的感覺在很多年前也曾經有過。

那天,遇到朱朱,她知道我小的時候被你打過,要我說一說挨打時的感覺。才開始說,被打的畫面就浮現在眼前。

畫面中的我跪在廚房裡,伸著手,你拿著細竹條,大聲地罵著:「我看你還敢不敢!我看你還敢不敢!」我整個人縮著,說:「我沒有!」你一面打,一面說:「你還狡辯!」

被打得很痛,我哭著說:「我不敢了啦!」你仍然繼續打,還說:「不准哭!哭,我就再打!」我憋住哭聲,抽搐著身體。一直到你認為夠了為止。我記得,被你打是絕對不能跑的,不然,你會打得更兇,如果姊姊們在旁邊說情,你會連她們一起打。

被打的原因,記得的只有兩次,一次是隔壁鄰居來說我打破了他們家的東西,另外一次是寫字得了乙上。

你知道當時的我有多害怕?有多傷心嗎?

我不能為自己說話,因為你不會聽,甚至還會因而打得更兇;我不能拒絕你的處罰,一旦離開,後果更是無法想像。我很孤單,孤零零的一個人跪在那裡求你,但,沒有人能阻止這一切,沒有人能阻止你繼續打我。

幾年前,我找過諮商師,諮商師說我有巨大的悲傷,不過,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我的悲傷是從哪裡來的,只記得,國小的時候,我常常躲在棉被裡哭,國中的時候,下課十分鐘,我也會躲在牆後面哭;每當有人欺負我或性騷擾我,我都只能愣在那裡,無法動彈也無法保護自己。

二姊曾經說我:「為什麼你老是被人欺負?」國中的日記裡,我寫過:「我是誰?為什麼要來到這世上?」導師拿給你們看,你們因此認定我是一個孤僻的孩子。

我不敢為自己說話,也很沒有信心,總覺得是自己不好,只要有一群人在交頭接耳,我就覺得他們不喜歡我。

那天,和朱朱談過之後,我終於懂了,這一切都和你打我有關:我當然傷心,因為我最親愛的媽媽變成了一個會傷害我的人;我當然害怕,因為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停止;我當然不會保護自己,因為我被你教成,當有人要傷害我時是不能逃走的;我當然沒有自信,以為所有的錯都在我的身上;我當然孤單,那個時候的我是那麼的小,以為世界上就只有你和我,而你卻是那樣地難以靠近。

媽,你為什麼要打我?我不是你的小孩嗎?你為什麼要打我?即使我錯了,你也不能那樣打我。

過去的這麼多年,我竟然都沒有辦法看出你對我的傷害。媽,你不應該打我的!我討厭你打我!我恨你打我!我恨你不愛我!

這麼多年來,我總覺得我有毛病是因為個性孤僻,可是沒有想到,卻是這樣的緣故。

說這些,只是想要跟你說,我一直很想跟你親近,也一直希望你能抱抱我,然而,想要靠近你,卻又怕著你。

這三十多年來,我一直想要對你說的是:

「媽,請你抱我、愛我!」

 

家裡的轉變

有一位媽媽聽我的巡迴演講,一直等到聽眾都散去了,才來找我,她說:「我兒子今年國二,以前很乖,最近,迷上了線上遊戲,幾個月前,還偷我的錢去買遊戲卡,被我發現了,我就說要告訴他們老師。他們老師很疼他,他就一直求我不要跟老師說,我說:『不行!一定要說!』沒有想到,他突然倒在地上,全身不停地抽搐。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那樣,我一再地保證不會跟老師說,他才慢慢地醒過來。」

看來,那個孩子有了相當大的困難。

我跟媽媽說:「不要管他,只要疼他、愛他。」接著,挑了一些我在演講中才說過的重點說給她聽,媽媽說:「可是,只要有機會,他就打線上遊戲。」我說:「他的精神狀態已經有一些問題,這個時候,他最需要的不是管束和懲罰,而是瞭解、疼惜和接納。」

媽媽說:「現在,他動不動就用這一套。」我說:「他不是故意的,也不是要拿這個當武器,而是,他有困難,需要我們幫忙。孩子沒有意識地抽搐是一種警訊,如果我們大人沒有辦法聽得懂,或是,在聽懂之後,沒有做一些調整,那麼,以後可能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儘管我這樣說,不過,她似乎更在意的是要證明孩子確實是「動不動就用這一套!」她說:「有一天,我半夜醒來,發現他偷偷地在打線上遊戲,我很氣,就說,要告訴他爸爸,他爸爸在大陸工作。沒有想到,我才說完,他就又倒在地上了,三個月,就四次,已經變成習慣了。」

我說:「過去的事,就暫時不要去管了。從現在開始,你好好地疼小孩,家裡不要有太多的規矩,特別是,不要為了堅持你所訂的規矩而傷到小孩的心。」

看看眼面前這位焦急的媽媽,我說:「你會特地留下來,表示你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事實上,只要願意,隨時都可以重新開始,目前的情況雖然有些糟,但還沒有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今天演講時提到的一些方法,你回去都可以試試看,譬如,不要威脅小孩,不要有負面的言語和行為,跟孩子說話之前先微笑,每天,五個讚美、五句甜言蜜語,針對自己的錯正式地跟孩子道歉。」

由於,我急著趕車,就請當天也在場的淑美幫忙再跟她談一談。

媽媽除了把跟我說過的又跟淑美說了一遍之外,她還說,前一陣子,為了懲罰兒子,她把兒子從小收藏的一套組合玩具扔掉了。兒子回家發現玩具不見了,就問她,她說:「我丟掉了!」小孩也是當場倒在地上抽搐。

她知道自己做錯了,很後悔,可是,又不知道可以怎麼辦,已經幫孩子預約了兒童心智科,但人太多,還沒有排到,她就先來聽我的演講。

她說,爸爸打小孩打得很兇,那一陣子,她常常威脅兒子,要把他做過的事都告訴爸爸,小孩很害怕。

那天,談到最後,淑美也給了她一些建議,並且說:「父母的影響力真的很大,如果妳後悔曾經做過那些事,就很誠懇地跟孩子道歉,當面說或是寫信都可以,不過,有一點要注意的是,不要在道歉的時候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過了一個星期,那位媽媽打電話給淑美,說了家裡的轉變。

她說,當天回去,就跟孩子說:「我把你的玩具丟掉的那件事,我猜,一定傷到了你的心。」兒子點點頭。她說:「我沒有想要傷你的心,現在,我正式地跟你道歉:對不起!」兒子流下了眼淚。媽媽問:「你願不願意再回到我們原來的關係?」兒子點點頭,那天晚上,他們出去吃飯,兒子還主動幫她夾菜。

她說,有好一陣子了,覺得兒子的心是關起來的,兒子看到她,不是假裝沒看見,就是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現在,不止表情變多,也願意跟她說話了。

她也提到,先生從大陸打電話回來,都會問到小孩,以前,她不但不會避開孩子,還會很有情緒地說:「不好!」接著,就在電話中開始一點一點地說著兒子的不是,這一個星期,接到先生的電話時,雖然,還是沒有避開兒子,不過,她都會很甜蜜地說:「很好啊!」然後,開始一點一點地說著小孩的優點。

她說,現在,全家的氣氛非常好,特地打電話過來告訴我們。

 

女兒越來越不一樣

 有一天,一大早就接到小玉媽媽的電話,電話那頭,她開心地說:「朱朱,謝謝你!」我問:「怎麼了?」她說:「我把你的方法,用在老二的身上,老二改變好多,變得很不一樣,所以,打電話謝謝你。」

她有三個女兒,小玉是老二,一直以來,她總覺得小玉沒有什麼安全感,幾年前,第一次跟我談到小玉時,她才想到,在小傢伙八個月大之前,換過好幾個褓母。印象中,小玉兩歲就開始咬指甲。

小玉五歲的時候曾經走失過,那一次,是跟著爸爸和姑姑一起去台北參加一位親戚的告別式,走著、走著,爸爸以為她跟著姑姑的,姑姑以為她跟著爸爸的,就這樣,走失了,好在,被人送到警察局,家人也同時報了警,才把她接回家。

媽媽說,這麼多年來,小玉碰到事情,總是比較退縮,回想過去,她認為孩子至少受到,換了好多個褓母和曾經走失過,這兩件事的影響。

小玉四年級時,媽媽再一次跟我談到孩子的狀況和困難,還記得,最後,我開給她的功課是:「把小傢伙當作新生的小嬰兒一樣,好好地疼,好好地愛。」

媽媽說,那天回去之後,就很認真地做功課,一直持續到現在,沒有間斷過,每天,都會好好地抱小玉,也會很用心地讚美她,母女之間經常通信,給女兒的信裡面,一定會有一句:「媽媽好愛你!」女兒的回信,也一定有一句:「我最愛媽媽!」

媽媽在小玉出門前,都會抱著她,跟她說:「你是最棒的!」沒事,也會把她抱到懷裡,抱一陣子才放開,有的時候,女兒在做自己的事,她就在一旁,專注地、欣賞地看著,就像當年小玉剛剛出生時的那樣。最特別的是晚上睡覺前,她一定會抱著小玉,抱個十幾二十分鐘,說說故事,按按摩,然後,才道晚安。

就這樣,女兒越來越不一樣,從兩歲開始的咬指甲的習慣,終於在她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完全不見了。媽媽說,現在的小玉,不但很能跟人分享自己的心事和對事情的看法,也變得很有自信、很有安全感。

想到孩子的轉變,她就覺得,一定要打電話告訴我。而我聽到這些,除了感謝她一大早就送給我這麼美的禮物,也想趕快告訴大家,希望大家都能試一試:「把小傢伙當作新生的小嬰兒一樣,好好地疼,好好地愛。」

 

◎本文出自《人本教育札記》24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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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設計 ◎森小教師群
整理 ◎森小教師群.林青蘭

第三關:誰才是暴力的根源?

這一關和孩子們談校園暴力,使用的教材是【科倫拜校園事件】紀錄片。先向孩子們簡介事件,特別提出來當地文化環境的純樸,再播放紀錄片中事發當時,目擊者報警的聲音及監視畫面。

當然,播放之前也先跟孩子們說他們將會看到的畫面,如果看時因為難受或衝擊太大,可以選擇暫時離開教室。看完影片後,請孩子們說說看這兩個發動事件的人想透過這個槍殺行為告訴人們什麼?也問孩子覺得他們是壞孩子嗎?

孩子們很願意說自己第一時間的想法:他們很不爽、他們想發洩不滿的情緒、他們是大壞蛋、他們一定有委屈;接著問孩子,這兩個人可能是什麼樣個性的人?

是成績很好嗎?很安靜嗎?受到父母的疼愛嗎?受到同學的喜愛嗎?…

接著,老師念了一段當時兇手的同學對兇手訕笑的語言,最後,和孩子們討論,如果要指出這件事當中暴力的根源,可能是什麼呢?是發動事件的兩個學生,還是,對學生有影響力的老師、父母?還是,社會?還是,國家政策?

附註:【科倫拜校園事件】紀錄片,原名Bowling for Columbine。

 

第四關:是誰在說話?

老師們準備的教具是寫好一句話的紙卷,請孩子們抽,猜想這句話的意思同時試著區別說這句話的人是支持暴力,還是反對暴力?再由老師解說,是誰說了這句話,說這句話的事件或背景。紙卷內容有:

「暴力的結果只能增加更多的暴力和苦難」(達賴喇嘛一九八九年獲頒和平獎的演講稿)

「好願在人間」(二○○八年台灣的聖嚴法師發起「好願在人間」運動)

「我有一個夢:非裔得到平等待遇」(馬丁路德金恩博士一九六三年華府大遊行中的演講,這個遊行促成一九六四年人權法的通過。)

「我無法教你使用暴力,因為我自己就不相信暴力。(I cannot teach you violence, as I do not myself believe in it.)」(發起「不合作運動」使印度脫離英國殖民獨立的甘地)

「如果你批評他人,你就沒有時間付出愛。」(德瑞莎修女)

「任何一種愛,都應該包含尊重、關懷與了解。」(佛洛姆)

「暴力不是問題癥結,仇恨才是」、「真理、正義與憐憫,是對抗殘暴強權的唯一堡壘」、「請用你們的自由來促成我們的自由」(翁山蘇姬)

「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蔣中正)

(低年級不太明白,舉例,談朋友之間的互動,和近一點的聯手,欺負遠一點的。)

「不能用和平取得的東西,就用拳頭來取。」、「 力量不在於防守,而是在攻擊。」(希特勒)

「上帝永遠站在大炮最多的一邊」(拿破崙)

「槍桿子裡出政權(政權是由槍桿子中取得的)。」(毛澤東)            

「暴力是革命的火車頭」(列寧)


這一關,孩子們聽聞了很多他們不太熟悉的人及語言,老師們一句一句地解說,請孩子們猜想這句話可能的意思,有時孩子可以區分支持暴力或反暴力,但不那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就再由老師多說一些事件故事。

 

第五關:ㄅ一ㄤˋ

影片以卡通的方式呈現,內容是美國開國過程中,槍枝的使用狀況。影片從清教徒來到美洲大陸遇見印地安人開始,清教徒很害怕印地安人,用暴力趕走印地安人;後來,美國引進黑奴,之後,黑奴被解放,左輪手槍出現了,白人覺得很沒有安全感,開始擁槍自重;之後,槍枝開始氾濫,造成不小心誤殺事件等等。影片最後的畫面停格在一張全家福合照,照裡的這一家人每個人都手拿一把槍,包括小嬰兒。

一開始,老師先問孩子們,為什麼森小反對用手做舉槍的手勢對著別人?有些孩子說不太知道,也有孩子回答,因為是暴力,有被威脅感。

接著,請孩子們猜猜看,什麼樣的人會希望擁有槍?孩子的回答有,要殺人的人,也有,要保護自己的人。

再問孩子,知不知道在台灣辦信用卡,會送什麼贈品,大孩子回答家電等等,讓孩子猜在美國辦信用卡會送什麼贈品?當孩子聽到在美國曾經有人申辦信用卡獲贈的贈品是槍時,他們都覺得不可思議。

有了前面的這些舖陳,再播放影片。看完影片先問小孩:影片中什麼樣的人會希望擁有槍?孩子們的回答是:白人、先欺負人的人、怕別人報復的人、沒有安全感的人等等。

追問孩子,沒有安全感的人,擁有槍枝後,有比較有安全感嗎?很多孩子都說沒有。

再比較,有槍之後,反而比較不安全,前一關的科倫拜校園槍殺事件,就呈現了,槍在美國成為另外一種暴力狀態,而我們連做手勢比手槍都希望大家不要這麼比劃,是要大家真的能遠離暴力,不要在遊戲中忽略了槍存在的暴力根源。

附註:可上網至 http://www.youtube.com/watch?v=NPBHtjZmSpw 觀看該卡通

 

建立一個不打人的國家

開學的第一天,一到六年級全校的孩子經過這五關,對於「暴力」的認識更深入,而這認識是建立在—暴力是被選擇的、人可以透過行動不選擇暴力的歷史基礎上的。所以,問孩子學期主題是什麼,孩子的立即反應,也會是這個。但,這也還不是最精準的文字。就再追問孩子,再想想,是什麼文字?

有孩子說「不打小孩」,答案就呼之欲出了,馬上有人說「建立一個不打小孩的國家!」這個回答馬上獲得幾乎是全場孩子的呼應,是了,就是這個!

很接近了,向孩子解說「建立一個不打小孩的國家」是人本教育基金會要推動的社會改革運動,但,學期主題略有一點不同,是什麼呢?

一位孩子說出了最精準的答案了「建立一個不打人的國家!」啊,對哦,是這個!追問這位孩子,「建立一個不打小孩的國家」跟「建立一個不打人的國家」不一樣嗎?

這位孩子說,「建立一個不打小孩的國家」只是說大人不能打小孩,「建立一個不打人的國家」更多一點,是說誰都不可以打人。

好了,這個答案就說明了,孩子們是有能力抓到要點的,而教育是要走在現實社會的前端的,所以,當台灣社會還沒有真正建立成一個不打小孩的國家時,森小的教學,想要更推進一步,和孩子們談—我們希望的,是建立一個不打人的國家。


 

◎本文出自〈人本教育教育札記〉24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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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設計 ◎森小教師群
整理 ◎森小教師群.林青蘭

「這個學期的學期主題是什麼?」,開學的第五週,特別課上問中年級的孩子,孩子們回應得很快:反戰!

是的,開學以來孩子們聽聞了不少人類歷史上的戰爭。開學典禮上老師們的戲劇演出,讓孩子印象深刻,特別是,關於戰爭引起的傷痛及死亡;人文地平線課上也比較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後的世界局勢及國與國的對談(森小沒有歷史、地理、社會、健康教育、生活與倫理等科別,第四學期開始統整為「人文地平線」及「生命的展現」,這學期已是第39學期);全校的孩子都看了圖博的紀錄片【邁向西藏自由之路】,高年級且和紀錄片導演有一些對談。

而教室外的走廊看板上,開學的第一天就張貼著兩首詩文:李敏勇的《國家》和陳黎的《戰爭交響曲》。不時,有孩子站在這兩張看板前,讀著上面的詩句。

「什麼啊?」,讀《戰爭交響曲》不少孩子第一個反應是這個。

「你覺得這在說什麼?」老師問。

「阿兵哥啊!」孩子答。

「那,怎麼兵字怪怪的?」老師問。

「嗯…少寫了幾劃…」孩子答。

「你覺得兵字下面那兩點,像阿兵哥的什麼?」老師問。

「嗯,耶,啊腳…」另一個孩子答。

「那,發生了什麼事?」老師問。

「因為打仗…」另一個孩子答。

「那,兩腳都沒有了哦?」孩子指著「丘」字問。

「嗯,可能是,還有,那字是小土堆的意思。」老師說。

「啊—,知道了,死了嘛!哦—哦—哦—」,一個孩子說。

「什麼?」,有孩子還不明白。

「丘,是小土堆,墳墓的意思。」老師說。

「哦—死了哦?」孩子明白了。

這幾個三年級的孩子眼神亮了起來,有的跳著離開,有的,留在原地,繼續注視這偌大一篇詩文裡,僅有的幾個字「兵」、「乒」、「乓」、「丘」。

「反戰」這兩個字,森小的孩子是熟悉的,幾乎是每學期,森小的老師總會和孩子們談玩具槍、槍戰遊戲所可能引發的人的暴力傾向,及,想要控制人、傷人、置人於死地(或制服人)的意識型態。而這學期是老師們第一次大張旗鼓一個接一個談戰爭,所以,「反戰」是孩子們的第一個反應,但,還不是精準的文字。就再問孩子:再想想,學期主題是什麼?

有孩子說:反暴力!

嗯,是的,開學日有個闖關的教學活動,老師們精心地設計了幾個站,讓孩子們一站一站透過不同的子題,深入探究人的內在為什麼會存在著暴力?

 

第一關:人,是狼,還是羊?

請孩子就「人,是狼,還是羊?」做直覺上的選擇,一進到這一關(教室)就請孩子選邊站。

接下來,老師和孩子們說的是,這問題在人類歷史上一直爭議不休,和孩子簡約說明,有孟子的性善論及荀子的性惡論,猶太舊約聖經及基督教新約聖經上也不同的解說,所以,心理學家佛洛姆在他的著作《人的心》裡再提問及試著回答:人,是狼,還是羊?

再請孩子們選站一次:人,是狼,還是羊?

接下來,和孩子一起談我們所處的現代世界裡,有戰爭、殺人、欺騙、謾罵、嘲笑…,那麼,人,是狼,還是羊?請孩子們再選一次。

接下來,老師們提出一個方法—從研究來找答案,關於這個問題人類做過什麼研究?例如,珍古德看到黑猩猩會夥同同伴有組織、有計畫的殘殺另一「部落」落單的黑猩猩,才知道黑猩猩的天性是善惡並存的:對自己群體內的夥伴友善,但,對其他群體卻暴力相待。那麼人類的狀況呢?

有人研究訪談參與美伊戰爭的美國軍人,軍人的反應是「不把敵人當成同類(人類)」。另外,還有群體認同的心理實驗,將一群人分成藍綠兩隊,分別代表囚犯及守衛,一開始只是實驗性質,兩方都只是在演戲;但,實驗的過程卻又很真實地呈現出很不相同的控制(守衛)與被控制(囚犯)的關係。

談到這兒,再讓孩子選一次:人,是狼,還是羊?

老師們還談了實驗觀察比較善爭好鬥的恆河猴和寬容隨性的短尾猴(身材比較高大),把牠們放在一起,兩種不同猴群的反應。也說肯亞東非狒狒的故事,族群裡原本凶狠的公狒狒消失之後,族群的互動有了變化。

這一關最後,和孩子談科學研究,研究發現人的內在裡有一個影響「暴力」的基因,這種基因能觸發大腦分泌特殊物質,破壞神經遞質,這種「化學信使」過多,就會讓人的情緒產生衝動。針對這個基因做研究,結果有以下:

1.強迫性交流會造成兒童和成年人的好鬥性(相互敵對和過分縱容的親子實驗);

2.針對有影響暴力基因的孩子做研究觀察,發現良好的教育、細心呵護、家長的愛心和耐心,可以馴化那些攜帶暴力傾向基因的孩子;

3.一個過動的孩子亨利的故事,亨利在心理醫師的協助下,父母改變了對待的方式,亨利也有了不同的轉變。

有意思的是,一開始,孩子們多數選站到狼的那一邊,聽了一個一個故事及實驗之後,有比較多的孩子傾向於選站到羊的那一邊。孩子們也能感受到環境及大人的對待,是關鍵的因素,暴力是學習來的,學習對象或環境不同,會影響人的暴力行為。

所以,人,是狼,是羊?爭辯不是重點,人想選擇往哪一邊走才是要點。

附註:這關的參考書目是《猿形畢露》、《人的心》、《破壞性情緒管理》。

 

第二關:「打」拼地圖


老師們先在黑板上張掛世界地圖,簡介五大洲,請孩子們先猜猜「世界之最」各是在哪一洲?

最有錢?最窮?人口最密集?最快樂?最民主?(以上都舉出這些「之最」的意義是什麼,例如:最窮,是代表人生活有困難的意思;最密集是表示每個人分到的土地比較少…),而最民主可以用人權指數來判斷,特別和孩子們談「人權指數最高」和「體罰」的關係。

接著,和孩子們談「禁止體罰這件事好不好?」,為什麼要禁止一件事?「體罰不好」的觀念是最近才出現的嗎?

其實,一七八三年,也就是距今兩百二十六年前,波蘭就有人覺得打是不好的,當時的政府就已經禁止體罰了,只是沒有立法規定。

所以,老師們在世界地圖上貼上一些綠點(代表禁止體罰的國家),簡介第一個立法規定禁止體罰的國家是瑞典(一九七九年,距今三十年前),問孩子們:台灣,是可以貼上綠點的國家嗎?

向孩子們說明,台灣也在二○○六年十二月成為第109個立法禁止體罰的國家,所以,世界地圖上應該還有107個以上的綠點,而且也有越來越多國家立法禁止體罰了。再多貼一些綠點,讓孩子們有感覺,例如,歐洲反體罰國家特多、非洲也有立法禁止的國家,還有菲律賓、以色列…特別跟孩子說到美國的情形,由州政府決定,而不是國家。

下一步是,貼出目前有戰爭的地方(以紅點表示),孩子們就發現了,菲律賓跟以色列同時存在著紅點與綠點,問孩子:覺得怪怪的嗎?禁止打人或體罰的國家,竟然還發生戰爭?

舉以色列為例向孩子們說明,存在著的衝突主要來自宗教與信仰,另外,也舉例說一些猶太教的思想,例如:他們覺得「不忍權杖孩子的,是父母的錯」…

那麼,思想是最根本的問題嗎?請孩子們談談,在森小,我們不打人,而且是約定了不打人,他們的心裡怎麼想這件事?

附註:這關的參考資料是《人本教育札記》第165、171期,及教育時事。

(未完待續…)

 

◎本文出自〈人本教育教育札記〉24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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